第四章

第四章

從『粉紅聯盟』出來時,時間正好是九點。

濕濕的地面,透露出剛剛下過一場雨的小秘密。時間還不晚,海灧想到走過兩條街,有一家蛋撻店滿有名氣的,被人砸過,過去買一盒好了。

沒走幾步,就被竄出來的人給大大的驚嚇到。

「你……你怎麼不在醫院照顧偉偉?」海灧瞠目結舌的。

尹騫懶懶地說,「你比我還關心我兒子,放心,醫院裏多的是護士小姐幫我看着。」

他的言下之意是──他的魅力很大,大到可以讓很多女人為他做任何事羅。海灧不知哪來的火氣,「請你讓開,不要當擋路的狗。」

「越來越沒教養。」他一臉狐疑,「也沒買衣服,怎麼進去那麼久?」為了要了解她是怎樣的一個女人,他尾隨她來到一家叫『粉紅聯盟』的服飾店,看見她進入一間試衣室,本以為她很快就會出來,誰知他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你跟蹤我!」她看起來一副很震驚的樣子。他該不會是發現到什麼了吧?

「沒錯。」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你為什麼要跟蹤我?」她臉色陰鬱地說,「我都說過了,我不是你認為的那個人,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

「你瞞不過我的。」他瞭然地盯着她看。

海灧緊咬着嘴唇,覺得在他的眼神下自己無所遁形。「好,我是她沒錯,你想殺了我是不是?」

「還不至於,在醫院我就跟你說過,我有話問你……」他冷靜地思考過,排除了她是於菁找來的可能性,不是於菁,又會是誰呢?他要知道幕後的指使者是誰,還有為什麼?

海灧打斷他,搶著說,「你那樣子,誰有辦法跟你說話,不是惡言相向,百般挖苦,就是來一個……強吻。」

「我跟你對不起,有時,看到你那麼不合作,我……不過,待會我不會那樣了。」

「你值得我信賴嗎?」

「你還不是在挖苦我。我們換個地方講話好不好?」他自言自語地,「找一個情調好一點的地方……」

反正再過幾天,她就要去美國了,不妨聽聽看他要說的是什麼?

「我又不是要跟你談戀愛,那種地方,不適合我們去。」海灧冷冷的介面。她才不想去他和女人談情說愛的老地方。

「那我是不是該找個殺戮戰場,才最適合我們。」

她忍住笑意,瞪大雙眼的看着尹騫,「不好笑!」

「明明想笑,就別憋著嘛。」

這么一來一往地調侃,不但打破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也消融了兩人之間的敵意。

在如此難得的和平氣氛下,海灧沒表反對地跟着尹騫進入巷子裏一家安靜的小酒館。

客人坐不到三分滿,可見是一個經營不善的酒館。海灧把眼光調回到對面,剛好對上一雙黝黑深邃的眸子,她立刻跌入這對黑色星辰的磁場里,忘情地凝視着。他用這雙眼迷惑過多少女人……

「你再這樣看下去,我會以為你被我迷住了。」尹騫慢條斯理地說。

她的臉頰發熱。「少往自己臉上貼金!」然後,她把頭埋進像鋼板字小報紙般的菜單里,對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慚。為什麼在他面前,不能像平常那樣心如止水?

他深知自己魅力無窮,不過,也察覺出她有一種頑強的抵抗特質,不僅是對他,也對任何男人。然而她那種特質,只會使男人急於想成為觸動她靈魂深處的人……當然,不包括他。

服務生走過來問決定用什麼了沒。「白蘭地,你想喝什麼?」他問。

「要點什麼才好呢?」她把酒單翻過來又翻過去的。

「雪莉如何?或是沒甜味的狄奧佩佩?」他一副很懂酒似的。

「酒精濃度會不會很高?」她嚅囁著。長這么大,她只喝過大學迎新會上的雞尾酒,才喝三杯,她就感到天旋地轉。

「你怕被我灌醉?」尹騫對服務生說,「給她健怡可口可樂。」

服務生帶着笑離去。

「你存心出我丑!」她不高興地說。

「又在指控我。」他咧著嘴,「我是體貼、你不是怕暍醉,又怕我趁你醉了,占你便宜,喝可樂就不會醉,所有的擔心就不用擔心了。」

「哼!」她嘟起下嘴唇。他說對了,她確實有那層擔心。

服務生又來了,把白蘭地和可樂擺在桌面上後退下。

剩下一片死寂。海灧啜飲著可樂,目光放前,並非凝望尹騫,而是凝望着他背後的客人。

「你怎麼知道我那天會經過陽明山,還會停車幫你?想必你對我做過很深入的調查。」尹騫正色地盯着海灧看。

海灧玩著可樂里的吸管。「嗯。」

「能告訴我是誰指使你的嗎?」

「不能。」她揚起下巴,略微一甩頭。

「你知不知道你害到偉偉了?」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看出她臉上的困惑,接着說,「偉偉是我兒子,當別的小朋友知道他有個專門強暴女人的爸爸,你想誰會願意和他做朋友;就是因為你的傑作,偉偉受到二次傷害,第一次是於菁的事。」

她覺得心臟在胸口翻騰。沒想到竟波及了偉偉……

「他會感冒發高燒,是因為保姆帶他到公園玩,有位和他幼稚園同班的男生告訴一些較大的小朋友說他是我兒子,於是他們趁保姆不注意時,把他推下池塘,要不是保姆會游泳,我想他也許會溺斃。」尹騫聲音破裂地說,「你聽了,良心上沒有一丁點不安嗎?」

不要這樣看她,好象她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海灧從內心深處戚到抱歉。

「我只能說很抱歉,偉偉的事,我始料未及。」只能這樣說了。

「你簡單一句抱歉,卻要我和偉偉活在水深火熱里。」他忿忿說道,「我很清楚你不是有意要害我們,是有人叫你這么做的,我想知道是誰想毀了我,還有為什麼,我和那人有什麼深仇大恨?」

她望着他,「這一切都跟你玩弄女人的感情有關……我只能說這么多。」

「我從沒玩弄過女人的感情,因為我和她們根本沒發生過『感情』。我是浪子,感情的逃兵,女人想在我身上找感情,只能說是她們太傻,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要定下來。」尹騫一口喝光白蘭地,詭譎地望着她,「就為了哪個女人玩不起一夜情,而來整我,這也太沒品了。告訴我,那個沒品的女人是誰?」

「恕不奉告。」海灧望着桌上的空杯。

「你不覺我很倒霉?」

「不覺得!」她突然變得嚴肅,「你一直是玩玩的心態沒錯,可是你忽略了玩得起的女人並不多,不要再把女人看作是隨便的、要上就上,要下就下的公共汽車。」基本上,他和布朗是同一種人,只不過他比較誠實,不像布朗騙海藍說想娶她,在到手后,卻又以個性不合為由,堅決要分手。

「誰說我把女人都當成是公共汽車,至少我就不會把你看成隨便的女人,你是一個很特別的女人。」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把話題扯到她頭上,只是話很自然地就說了出來。

她特別!什麼地方特別?她被他的話嚇到,卻捉不住他的話意,只覺得心頭慌慌難安。慌什麼?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看了下手錶,「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他很快地說。

「不用,我叫無線電計程車。」她抓起放在腳邊的大背包。

看她那樣怕坐他的車,他也就不堅持非要送她。「什麼時候多告訴我一些?」

「不要再追問了,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么多了。」她起身快步離開小酒館,快到連再見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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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的,幾名小護士像差官似的把她押解到護理站,美其名說是有醫學上的問題要請教她,她看不然。這些小護士從來不好學。

果然門一關上,個個露出猙獰的面孔。

「海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小胖妹眯細着眼看她。

「我有什麼把柄落在你們手上?」海灧笑了笑。她知道小胖妹要她坦白什麼。私人醫院不像台大、長庚那種大醫院,會有實習的單身醫生來來去去,可苦了這些花樣年華的小護士,就只能把希望放在病人或家屬身上。現在來了個尹騫,名花尚無主的護士像見到紅蘿蔔的兔子,眼睛耳朵全盯着他,而她和他的那點曖昧關係是很難逃過這些小護士的耳目。

「別裝了,你和尹騫眉目傳情。」小胖妹煞有其事的說。

「我和他眉目傳情!」她大笑起來,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聲,她反問,「你們哪一個看到?」

「她!」眾家女將十指所指,小圓不好意思地舉手。

就知道是小圓。「小圓你的視力有問題,待會去給眼科黃大夫看看。」她和尹騫是眉目傳恨,或傳殺機還差不多,情是絕對不可能。

「我視力很正常,海姐你和尹大哥好象先前就認識?」

「認識不表示有感情,我和他是有過一面之緣,不過那次是不愉快的,他對我可說是懷恨在心,所以他看我的眼神絕不會是小圓說的那樣。」當她說完后,她們的臉上都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我就說嘛,海姐的冰山不是那麼容易劈開,臭氧層少說還要多破五個洞。」小胖妹隨即開起玩笑。

「還說呢,是誰說尹騫太迷人了,海姐一定會栽在他手上?」雀斑護士馬上吐槽小胖妹。

「海姐是何等的超凡人聖,才不會看上浪子。」小胖妹阿諛地說,「我對海姐的景仰又向前跨了一大步,她是我們女性之光。」

「別再歌功頌德了,我聽不下去了。」海灧搗起雙耳。

這時,廣播器傳出:本院海大夫,海大夫,請到蔣大夫辦公室。

「廣仁痴情草又在找你了。」小胖妹吃吃地笑起來。

這些小護士給蔣鈺傑取了個『廣仁痴情草』的外號,大有和梨山痴情花一別苗頭的味道。廣仁是這家醫院的院名,也是院長的名諱。

唉,蔣鈺傑的痴,真的可以媲美梨山痴情花,好象準備等她到海枯石爛的那一天,然而這種男人只會讓她毛骨悚然。一個男人在追求你的時候,追求得越窩囊的話,往往到手后,會完全變了樣,好象要把以往所受的怨氣一股腦地還給你似的。

海灧邊想邊走進蔣鈺傑的辦公室。一進去,蔣鈺傑就從辦公桌後起身,走向她,將她身後的門帶上,然後疾言厲色的質問她,「你去哪兒了?我到處找都找不到。」

「就在醫院裏。」海灧蹙起眉頭,「一聽到廣播,我不是就來了嘛。」

「跟誰在一起?」

蔣鈺傑興師問罪的態度,海灧大起反感,「我跟誰在一起也要向你報備嗎?」他好象是捉到太太偷人的丈夫。

「你是不是跟尹騫在一起?」

小圓那個嚼舌根的!「你找我來就是要問這些?」她冷然地說。

「海灧,我是關心你,怕你被騙,你要小心那個男人,他不是什麼好東西。」第一次在廁所碰到那個叫尹騫的,套句形容女人的話──驚為天人!很難相信會有男人長得這么俊,然而這實在不是件好事,感覺上是一種威脅,對所有的男人;然後又瞄到他那一根炮管,心裏的疙瘩更大了。

說起來也真不巧,海灧偏偏是尹騫兒子的主治大夫,他一直告訴自己,海灧不會看上這個英俊的強暴犯,因為她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小女生,但說實在的,擔心不是沒有。

萬萬沒想到他的擔心比願望還容易實現,今早就聽到海灧和尹騫的傳聞,他向來不會去相信流傳在護士間的閑言閑語,不過對象是海灧的話,他寧可信其有,這讓他慌了,急於想找到海灧問個明白。

他的海灧怎麼可以和那種人牽扯在一起!

「省下你的關心吧,我對尹騫沒感覺。」海灧感覺自己好象扯了個謊。

不是好象,而是這真的是謊言──她必須承認這一點。

她對尹騫可有戚覺。睜眼是尹騫,閉眼也是尹騫,他的人,他的事,時時刻刻糾纏着她。不過想他不是因為愛慕,而是因為愧歉,她想贖罪,可是又不知該怎麼做,唉,好象不管做什麼,一切看起來都是於事無補,傷害已經造成……

聽她那麼說,蔣鈺傑臉上有了笑容,「那就好……噢,忘了告訴你,尹皓偉不再是你的病人了,我已經把他的病歷交給王大夫。」

「你不必要這樣,我會去王大夫那要回我病童的病歷。」她打心裏對他的濫用職權戚到厭惡。她很清楚,蔣鈺傑暗地裏做了什麼!很多追求者請花店或快遞公司送花送禮物來醫院給她,通通被他封殺,連郵差送來的情書,他也是一律沒收,有襤於她對那些追求者送來的東西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所以也就沒有說他,但他要是以為她默許他有這種權利的話,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你生氣了?」蔣鈺傑一臉的賠小心,「對不起,我以為……以為那對你是一種保護……畢竟尹騫有強暴前科……」

「這裏是醫院,不是荒郊野外。」懶得再和他說話。「我該去看尹皓偉了。」她故意氣他。

在海灧走出去前,蔣鈺傑小心翼翼地說,「你還會不會生我的氣?」

見他那副低聲下氣的德性,海灧不由得可憐他,口吻也顯得有些無奈,「不會。」對一個如此深愛着她的人,有時真不忍心說重話,不過她也知道這樣憂柔寡斷是不對的,感情的事最好是慧劍斬情絲。那一張飛美國的單程機票就是她的慧劍,到

了那兒以後,她和蔣鈺傑之間自然就莎喲那啦了。

後天就要去美國了……海灧想起還有好多事沒做。下午出小差,去銀行結清戶頭……還沒告訴田嫂……衣物也還沒收拾……還要去祭墳,她將會有很長的一段日子不能回來……

時間好象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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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象常常在跟時間賽跑。看完上午的門診后,海灧在十二點二十五分回到她的辦公室;當她脫下白色外袍時,小圓牽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偉偉走了進來。

「我受不了了,他吵著要來找你。」小圓一副精神耗弱的樣子。偉偉病好多了后,大家才發現他的真面目──過動兒加小惡魔,沒一分鐘安靜,又不聽話,破壞力超強,不僅會捉弄大人,還會弄來一些可怕的東西像蟑螂之類嚇其它病童,偉偉只有在他爸爸和海姐面前,收斂一點,其餘時刻真是她們護士的惡夢。

「怎麼哭得這么傷心?」海灧隨手抽取面紙,蹲下身為偉偉揩去鼻涕眼淚。

「沒有人……要我……」偉偉口齒不清的說。

「他爸爸呢?」她抬起臉看小圓。

「快十一點的時候,有個女孩來找尹騫,他們走出去后,就一直沒看到他回來,他也沒交代什麼。」小圓歪著頭說。

真是不負責任的父親!光顧著自己快樂,不管小孩死活。她可以想像得到尹騫常常出去約會,然後就把偉偉寄放在保姆家。哼,有本事生,就要有本事養,小孩又不是路邊野草,會自己長大。

可憐的偉偉,一定還沒吃午飯。海灧心疼地摟抱着偉偉,「如果你看到尹騫,告訴他偉偉我帶出去了,叫他不用擔心,我二點前會回來。」

「好。」小圓如獲重釋的樣子。能把偉偉這個小祖宗丟出去,是再好不過的了。

「不要忘了說,免得尹騫以為偉偉走失了或被綁票了。」她再一次叮嚀。小圓的迷糊是出了名的,不久前一位病童被剛來的祖父帶去醫院外的麥當勞,而病童的媽媽從廁所出來沒看到小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整間醫院找透透,警察也來了,後來祖父帶小孩回來,說他有特別告知看顧他孫子的護士小圓,天哪!小圓還從頭到尾跟在病童媽媽身邊呢。

「沒聽過小圓不二過嗎?」小圓吐了吐舌頭。

「我只聽過有一就有二。」她消遣地說。

「啊!」小圓像想起什麼,「海姐,忘了告訴你,來找尹騫的那個女孩長得很漂亮,而且他們好象很要好的樣子。」那個女孩是長得漂亮,可是是屬於沒人緣、顧人怨的那種,她挽著尹騫的手臂經過護理站時,還故意把頭偎在尹騫的肩頭上,像是做給她們護理站看似的。

什麼嘛!小胖妹已經揚言要給那個女孩一頓海扁。

「誰要知道這個!」海灧不悅地說,「小圓,他和誰拍拖,和誰怎樣,是他家的事,不關我的事,我不想知道,下次麻煩請不要跟我報告。」

小圓投來一個玩味的表情,「嘿,很激動喔,一講到他,海姐就不像我所認識的海姐了。」她認識的海姐是非常沉靜的,很少會有倉皇不知所措的鏡頭。可是,每次在偉偉的病房裏,她覺得海姐會特別的緊張,而尹騫也是怪怪的。

她是還沒這經驗,不過,聽說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女人大多會感到不自在,甚至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覷對方。海姐正是那個樣子!

可是,海姐說過她絕不會喜歡尹騫,依照她對海姐的了解,海姐不是那種口是心非,愛吃還假小心的女人,不過話又說回來,尹騫就如金莎巧克力的廣告詞:凡人不可抗拒。她很難相信海姐沒一點凡心大動,她是自知沒希望,所以很理智的埋葬對他的愛慕之情,做做紅娘就好了。肥水焉有落外人田之理,尹騫若能跟海姐配成對,也算是替護理站出一口怨氣,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今天來的那隻驕傲的孔雀灰頭土臉的樣子。

「不跟你鬼扯了,偉偉肚子大概都餓扁了,我要帶他去吃麥當勞了。」聽到下方傳來大大的歡呼聲。

「真像他娘。」這偉偉根本就像認海姐做媽媽似的,很粘海姐,而海姐也很疼偉偉……會不會有一天他們真的成了母子?小圓心裏想什麼,嘴巴就說出來,「偉偉你希不希望海阿姨做你媽媽?」

「喂──」她拉長尾音,兼給了小圓好大一個白眼。她是喜歡偉偉,也想收他做兒子──乾兒子,而不是經由和他爸爸婚姻關係產生來的母子稱謂。

做浪子型男人的老婆,就像廟裏供的冷豬肉,只是供在家裏而已,浪子男人絕不會因一張契約書而改變他捻花惹草的習性。

「希望。」偉偉雀躍不已的高舉雙手。

「那你要把你的希望告訴你爸爸喔。」電視上不是演過,有些再婚大多是小孩子牽的紅線。

偉偉似懂非懂的點頭。

四歲的小孩,實在不能寄望什麼。小圓心想。

「偉偉,不要聽小圓姐姐的話,她亂講話,阿姨就是阿姨,不是媽媽。」海灧牽起偉偉的手,「走,我們去找麥當勞叔叔。」

看着這一大一小快快樂樂離去的背影。小圓心中不由地想:任誰看了,也會以為他們是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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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轉了快兩個小時,她只去了一個地方,不是原先要去的銀行,而是百貨公司,因為偉偉哀求她帶他去,他可憐兮兮的告訴她他沒去過百貨公司,她想後天就走了,何不實現偉偉小小的願望呢?反正銀行的錢沒領也不會長腳跑走。於是乎,他們把時間都花在選購玩具和衣服上,她買了很多玩的穿的給偉偉。

回到醫院后,偉偉就像個小跟班似的跟在她屁股後頭轉,不肯待在三O五病房裏,而尹騫也還沒回來。『那種事』須要用那麼多時間嗎?

在走廊碰到一位小孩常感冒的太太,「海大夫,看不出你兒子這么大了。」

「我沒那麼好命,他不是我兒子啦。」偉偉要是她兒子,那不就代表她和尹騫有那種關係……海灧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她是怎麼回事?被尹騫一、兩個吻搞得春情蕩漾,七情六慾全浮出水面,聽說吃素可以減低六欲中的性慾,嗯,真要忌口了。

「長的真可愛,我想你是生得出來這么好的品種。」

品種!好象在說西瓜喔。

「沒啦,也要看另一半怎樣。」她咯咯笑着。如果對方是個大蕃薯的話,要生到像偉偉這種,恐怕就有困難羅。

幾句應酬的話后,那位太太抱着小孩離去。海灧抱起偉偉,走回三O五病房。

「偉偉,你媽媽呢?」她把偉偉放在床上。剛才的太太讓她想問偉偉媽媽的事。偉偉的媽媽是怎麼樣的女人?為什麼都沒看到她來探偉偉的病?

「在美國。」偉偉答得很快。

「哦,媽媽長得漂漂嗎?」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問這個?可是就是想問。

「不知道,沒看過。」

這是怎麼回事?聽起來偉偉好象是被媽媽遺棄的。她想起偉偉說過沒有人要他的話,海灧不由得抱緊他那小小的身子。好想好想給他母愛──

唉,可是可是,她就要出國了,再也看不到他可愛的小臉。海灧心情低落了起來,她可以想像出偉偉看不到她後有多傷心,以為連她也不要他了。在她六歲時,母親產下海藍后血崩而死,海藍把常來家裏照顧她們的鄰居阿姨當成是媽媽,一天阿姨嫁到國外,海藍哭得死去活來,一直以為是她不乖,媽媽和阿姨才會相繼離去。海藍自此開始自閉,爸花了很長的時間和愛心,才把海藍導正過來。

海藍有一個好爸爸,但偉偉卻沒那麼幸運,他的爸爸根本就是一個混蛋,偉偉可能由過動兒變成『雨人』,那還是較好的結局,若是變成像他爸爸一樣的強暴犯……很多強暴犯都是因為被母親遺棄,產生了仇恨女人的心理。

她不希望偉偉步上尹騫的後塵。

「海大夫,要看門診了。」小圓的聲音,把海灧震出了冥想。

「偉偉,該睡午覺羅。」她話還沒說完,偉偉趕緊抱着她的手臂不放。

小圓嘴一撇,「又要不乖了!」偉偉則回敬她一個鬼臉。

「有好多小朋友跟你一樣生病了,在等阿姨喔。」海灧輕聲細語地說。

「你還要來喔。」偉偉委屈的嘟起嘴。

「羞羞羞,男生還那麼愛撒嬌。」小圓在臉頰上劃了幾下。

「你才羞羞羞呢,跟小孩子也好逗嘴。」海灧好笑地說。

「我真是被你打敗了,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站在這個小惡魔的那一邊。」小圓不服氣地說,「你知不知道他今天送給護理站的驚喜是什麼?是蜥蜴!蜥蜴!」那隻醜八怪,可把她嚇得花容失色。要知道,一個本來就長得不怎麼樣的女人,再花容失色,那她這張臉可會把男人嚇退三尺。

「小孩子當然會頑皮一點。」她不覺得怎樣。

「還好他不是你生的,你這種寵法,會把小孩子慣壞。」小圓眼角望着偉偉。

「我才不會變壞。」偉偉大聲說。

「現在就不聽大人的話,長大后不會變壞才怪。」小圓昂起小巧的下巴。

「我只聽姨姨和爸爸的話,你的話,姨姨說是亂講話,我才不要聽。」

海灧嗤的一笑。

「還笑!」小圓的臉上閃過一抹責難,「還不都是你灌輸不正確的思想。」

「你才是教壞囡囝的人。」她指的是小圓慫恿偉偉去跟尹騫說想要她做媽媽的事。

「我哪有!」小圓劈啪言道。

「不跟你扯了,該去應診了。」海灧親了親偉偉的小臉,「乖乖睡喲。」

「哎耶,你不覺得好象在吻尹騫嗎?」她也沒說錯,偉偉根本是尹騫的翻版。

海灧未答先一臉害臊,嘀咕著說,「你無聊!」

「哦,臉紅──心虛了──」小圓像抓到現行犯。

「欠揍!」她作勢舉起手。

「海姐殺人羅!」小圓呵呵笑地跑出病房。

海灧替偉偉拉好被單后,往一樓的門診室走去。本來想再親親偉偉紅咚咚的小臉,可是被小圓那麼一講,害她親下下去。

偉偉那濃密的眉毛、晶亮的眼睛、挺直的鼻子、嬰兒似的嘴巴,的確出自他老爸基因,可是天地良心,她在親他時,心裏可沒往那方面想。

整個下午,海灧在量體溫、答問、開藥中度過。五點剛過,她將門栓上,一個人獃獃坐在候診室里發愣。今天是最後一天看診了,明天她請事假,後天她將遠渡重洋……

這裏有很多值得她懷念的人事物,可是,為了某種理由,她必須不告而別,想來小圓她們一定會怪她無情,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當她們收到她說再見的信時,她人已經坐在飛機上了。海潑自辦公桌後站起身,走出候診室。下班前,再去看偉偉一眼吧!

經過護理站時,小胖妹叫住了她,「海姐,尹騫剛來給偉偉辦出院,他們已經走了。」

海灧怔了怔。偉偉不是後天才出院嗎?尹騫那麼急着辦出院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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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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