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隔天天一亮,尹秋水和文凱兩人馬上繼續他們的逃脫行動,不過一路上文凱常常差點跌倒。

只見每一次尹秋水伸手扶著差點跌倒的文凱時,就會換來兩道「都是你害的」的目光,再笨的人也能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不起,還會痛嗎?」這已經是數不清第幾次文凱差點跌倒,他又說了同樣的道歉話。

拍開他的手,文凱白皙的臉頰微紅。「沒事,不要一直問。」他根本就是明知故問,都已經跟他說過自己不過是有點無力而已,他還問個不停;若不是那一雙黑瞳真的是滿心擔憂的模樣,他會以為他絕對是故意的。

尹秋水笑了笑,確定他真的站穩了才放下抬起的雙手。「可以看到下面的馬路了。」

「這裏不知道是哪裏,很可能招不到車子。」放眼望去,除了馬路之外,四周完全看不到一點人工的物品。「而且他們很可能會在馬路上等我們。」既然目的是要逃脫出去,他們也許會幹脆等在馬路邊守株待兔。

「那我們別下去,在上頭順着馬路下山,如果招不到車子的話就算了。」

文凱看看頭上一片湛藍的天空,陽光強烈耀眼,令他厭惡地皺起眉頭。「我不想走那麼遠的路。」要說他嬌生慣養,任性耍脾氣都無所謂,他寧願呆在原地發霉也不想熱得一身都是汗。

他最討厭熱,那會讓他想到……

「走不動我背你。」

「不是這樣的……我不喜歡熱。」以前就跟他說過了。

「沒關係,有我在你身邊,什麼都不用伯。」都這麼久的時間了,從他怕熱,從不生火的習慣上,尹秋水就明白他對熱的厭惡感從何而來,因為那會讓他想到四歲時被火焰包圍的那一天。

文凱讓他牽着手走,緊鎖的眉頭稍稍紆解,嘴邊也綻出淺淺的笑容,笑容里有些無奈、有些感動。

「有你在身邊,讓我變得軟弱。」

他一直認為自己可以不用倚靠任何人就能活一輩子,然而秋水的出現讓他明白自己其實不如想像中的獨立堅強。

秋水讓他開始習慣依賴,並喜歡上依賴。

「你平常就已經夠堅強了,太過堅強的人很容易受傷,只有我在的時候,你才會讓自己軟弱,那不是很好嗎?」尹秋水溫柔的說道。

只有他才能看見文凱軟弱的一面,那讓他覺得自己是凱的唯一,也覺得自己應該好好珍惜,保護這個常常故作堅強、時而軟弱的寶貝。

「可是會影響我的……」文凱嘆了一口氣,一句話沒辦法完整的說出。

他是想說那會影響他的報復行動,因為這種充滿仇恨的行為不需要軟弱,也不能夠有軟弱。

問題是,因為有了秋水,一切的行動對他來說似乎就變得不是那麼重要了。甚至在兩人被綁在一起的那一瞬間,想到秋水可能會因此而喪命,他就有種想要放棄所有計劃的衝動。

讓殺害他的父母逍遙法外,跟讓秋水受到傷害,他的心無疑地是做出了選擇。

寧可讓兇手逍遙法外,他也不願意看到秋水受到任何傷害。

以往複仇是他生命中的唯一,如今秋水侵入這一片唯一的版圖,而且不停地擴張蔓延。

「凱?」尹秋水瞧他失神呆愣的,以為他又不舒服了,於是將他整個人攔腰橫抱在懷裏。「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唔……」

他的話被文凱突如其來的吻給打斷,俊目驚訝地睜大,然後漸漸染上笑意,始享受他這難得主動的吻?br

慢慢結束這難捨的吻,文凱一雙褐眸深情地注視着尹秋水的雙眼,那讓他覺得好溫暖、好安心。「我愛你,秋水,我愛你。」

尹秋水睜大的雙眼顯得又大了些,無法置信地緊盯着文凱的眼睛,然後可以看見驚喜及感動,還有一大堆說不出的情緒,在黑色幽潭裏蔓延擴張。

文凱忍不住微笑,很了解地在他大聲歡呼前先伸手捂任他的嘴巴。現在可不是能大聲歡呼的時候。

尹秋水親了下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令文凱害羞地伸回去。「我也愛你,凱。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不可自拔地愛上你了。」

文凱笑着點點頭。「我知道。」

就是因為那時他眼裏的感情是那樣的強烈明顯,他才會破例讓一個陌生人進入他的家,讓他有接近他的機會。

一開始他並不明白為什麼,可是他現在懂了。人的心是無法拒絕讓自己心動的感情的,即使是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

「咦?那邊停了一輛車。」尹秋水抬眼瞧見下方馬路旁的一輛黑色轎車。

「很可能是他們的。快放我下來。」文凱提醒他他還抱着自己,這樣非常不方便行動。

兩個人朝下面又靠近了一些。「是他們的車沒錯,你看有三個人站在那裏。」

嘖!三個人手裏都拿着槍呢!

「你等我,我去解決那三個人。」說着,文凱就要行動。

尹秋水趕緊把人給拉回來。「你不要命了?那三個人手中都有槍。」

「放心,那難不倒我的。」文凱又往前踏出一步,不過很快地又被拉回去。

「秋水!」

「別管他們了,我們開了車就走。」

「這樣不保險。」

「反正我不想見你一個人去做那麼危險的事。」尹秋水很快地朝車子靠近。

文凱皺眉。車子離那三個人太近,一不小心就會被發現,還不如繞一小段路先趁那兩人不注意把他們解決掉,危險性還比較小。

可是看着緊抓着自己不放的那雙手,文凱在心裏暗嘆了一口氣。知道他會擔心,也只好算了。

兩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車子旁邊,幸運地發現車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上,馬上打開門要坐進去。

突然,一道槍聲響徹整個山頭,文凱發現一個高大的男子正站在稍遠的地方看着他們,漠然的臉色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忽然,他感覺到手邊一陣濕黏,驚恐地看向身邊的尹秋水,淡色的衣服正滲出鮮紅的血液。

「秋水!」文凱的腦袋隨着視線呈現一片空白,除了那一片艷紅外再也沒有其餘的思緒。

「我沒事,我們快走!」肩上的火熱痛楚帶給他一陣暈眩,再不趕快走的話他就要暈過去了。

「不要、不要……」父母死時染血的模樣又在文凱腦海里浮現,忍了十餘年不曾落下的晶瑩淚水馬上流淌滿臉。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快走。」尹秋水看向遠方站着的那個男人,一旁佇立的三名手下似乎在他的命令下沒做出其它行動。

為什麼?現在不是捉他們最好的時機嗎?尹秋水心生疑問。

文凱已經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的狀況,他趕緊將秋水扶進車子裏,自己坐上駕駛座很快地飛車離去,以最快的速度駛往醫院。

秋水不可以有事,不能有事,只要他能沒事,他什麼都可以放棄……

※※※

看着車子離去,男子露出幾不可察的微笑。

「護法,為什麼就這樣放他們離開?幫主不是說要-」

砰!砰!砰!接連着三聲槍響,除了男子以外的三名手下立刻全躺在地上,腦門中央還不停流出鮮紅色的血液。

一陣白煙在槍口繚繞,被稱為護法的男子看都不看那三人一眼,兀自將銀白色的槍收回大衣裏頭。

「把他們處理一下。」他朝林間命令說了聲。

幾個高大的男子自樹林問出現,迅速照吩咐移動三具漸冷的屍身。

「幫主,另外那一邊要怎麼辦?」其中一個身着輕便黑衣黑褲的男子走了過來,稱呼原被叫作護法的男子為幫主。

「不關我們的事,有人會出手解決,幫里的派別你調查清楚了嗎?」

「是的,大部分的人都是支持你,小部分有異議者已經被我們處理掉了。」

男子粗獷的臉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笑容中含有難以察覺的血腥味。

「你自己的部分呢?」

「該報的仇都報了。」隱身在幫裏頭這麼多年的時間,為的就是這一刻,既然已經可以下手,怎麼可能繼續等待。

男子淺笑。

只有那個笨蛋才不知道自己養虎為患,他們這一群人可是當年在他的貪念下所犧牲之人的子女,靠着自己的努力,及他人的幫助慢慢爬升到現在這個位置。

打開手機撥通一組熟悉的號碼,電話那一頭立刻傳來熟悉及他覺得溫暖的聲音。「是我。」

(找到他了?)

「是啊!而且還射了一槍。」他不在乎自己身上那一套昂貴的西裝及大衣,隨意地在地上坐了下來。才剛坐好,一旁的黑衣男子馬上遞給他一根煙,又露出一臉放蕩不羈的笑容。

(你傷了凱?)

「我捨得嗎?」語畢,他聽到電話另一頭馬上傳來笑聲。

(你捨不得。)他看了凱那麼多年,一直把他當作弟弟一樣,只是凱不知道而已。(你射的是凱心愛的人,為什麼?)

「那個傻孩子該知道什麼對他最重要。」那一槍不過是擦過肩膀而已,死不了人,不過已經足夠讓文凱明白。

電話那一頭沉默良久。(你也只是一個孩子。)

漠然的臉難得做出翻白眼的表情。「我已經二十八了。」

(在我心中你跟凱都一樣只是個孩子。)

「別說這個,你那邊怎麼樣了?」心裏雖然很感動,不過還是不習慣這種肉麻的話。

(一槍斃命。你真的要接替幫主的位置嗎?)

「這種環境比較適合我。」

當年他在他的幫助下隱姓埋名進入幫派,就已經註定了他的一生。過慣了這樣的生活,要改也改不了了,何況他記掛的人也在這裏,

才這麼想着,一雙結實有力的手突然環住他的腰,他皺眉不客氣地賞了一個肘子,讓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扭曲成一團。明知道他最討厭別人在他講電話的時候騷擾他,他還明知故犯。

(既然你這麼認為,我也就不再說了,不過有困難一定要跟我說。)

「我知道。」收了線,十多年來的復仇行動似乎也跟着這個動作而告一段落。

「怎麼樣?」粗獷的臉關心的詢問,手仍揉着犯疼的腹部。

「那邊也結束了。」

「你真的要接替幫主的職位?」

「不然你來當?」。

「想都別想。別急着走,我們很久沒-唔……」可惡,又揍他,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力氣可沒比他小到哪裏去啊!

「回去再說。」

「真的?」聞言,他馬上忘記疼痛。

「你很吵耶!」

「不會啦!我-」

「吵死了!」

※※※

坐在醫院的病房裏,文凱一臉疑惑地盯着電視機瞧,上面正在報導某個幫派幫主死亡的消息,以及一個警察自殺的新聞。

很巧的,那個死亡的幫主正好是害死他父母的那一個,而那位警察也是他復仇計劃名單上的其中一員。

他不是笨蛋,會認為這不過是一個巧合,之前他就覺得那三個人的死法非常莫名其妙,根本不在他的計劃之中,現在又發生這些事。

「我猜這跟那個開槍打我的男人有關。」尹秋水躺在病床上做出結論。一開始他就對那個男人不捉他們的行為覺得有問題,然後再將肩上的槍傷處理過後更覺得疑惑,那絕對不是因為槍法不準所以才沒射中要害,而是根本就是故意的。

現在的報導證實了他所有的想法。

文凱點點頭,這點他也想到了,不過他想得更深,猜到整個事件不但跟那個男人有關,跟王柏琰也絕對脫不了關係。

他早該想到的。

王柏琰那麼深愛着他的父親,不可能在知道父親的死是他殺之後什麼事都不做。怪不得他會知道他正在計劃些什麼,原來他早已參與其中。

對他的感激又更深了一層,自己欠他的似乎一輩子都還不清。

「你在哭嗎?」尹秋水看他一直默默不語。

「亂說,誰哭了!」文凱回瞪他,看見他肩上的白色紗布又是一陣不忍。

「你啊!我看到你哭了。」

第一次見到他的眼淚,沒想到男人哭的模樣其實還挺好看的,或者應該說他的凱哭的模樣還挺好看的。

文凱馬上滿臉紅霞。「閉嘴!」

他說好不哭的,那麼多年的時間他都能忍住眼淚不掉半滴,沒想到只因為看見尹秋水受傷,淚腺就無法控制,讓眼淚掉個不停。

最丟臉的還是到醫院后才知道尹秋水不過是受到輕傷而已,雖然流了不少血,可是也只是看起來很嚴重。

他居然為了那麼一點小傷,跟個女人一樣的眼淚掉個不停,真是可恥斃了。

尹秋水在心裏偷笑他的彆扭,用沒有受傷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抱住。

文凱只是掙扎地動了一下,最後,怕弄痛他,只好任由他抱着。

「我很高興你為我哭,那麼漂亮的淚水只為我一個人流。」尹秋水在他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感動地凝視那雙褐眸。

文凱被他的眼神弄得一顆心不停的跳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愛你,好愛你,我們結婚好不好?」尹秋水貪婪地又親了他一口。

文凱笑着點點頭,回吻那令他眷戀不已的雙唇。

「我會愛你一輩子的。」尹秋水脫下他身上的襯衫。

「你的傷口……」

「不過是輕傷而已。」

「這裏是醫院。」

「放心,護士才剛走不久,不會來的。」尹秋水將他整個人抱到病床上躺下。

文凱微笑,陪他一起陷入激情。

忽地,病房的門被猛地打開,接着是一聲怒吼:「你們在做什麼」尹秋海的雙眼射出火焰。

「麻煩下次進門請先敲門。」尹秋水毫不在乎地繼續吻著身下人的胸膛。「還有,請出去好嗎?我不習慣讓別人觀賞這檔事。」

身下的文凱發出笑聲,他同樣是那種不會很在乎別人眼光的人。

「對不起,打擾了,我馬上把這孽子給拖回家,你們慢慢來。」尹陳雪樺往裏頭看了一眼,然後臉不紅氣不喘地打了個招呼,順手將小兒子拖出去。未了,還記得吩咐大兒子關門。

文凱看了幫他們鎖上房門的尹秋風一眼,同樣是毫不驚訝的表情。「你們家的人都是一個模樣。」除了最小的那個之外。

尹秋水輕笑,俯下身吻住文凱白皙胸膛上朱紅的果實,引起文凱一陣喘息。

「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見識他們的荒唐,現在先專心做我們愛做的事。」

兩道笑聲同時在床上響起,另三道笑聲也在門外唱和著,外加一道暴龍般的怒吼,引來趕人的護士小姐。

離漫長的夜還有一段時間,不過情人通常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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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戀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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