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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青錚醒來之時,日頭已升至天頂。

暗淡的牢獄讓他覺得很適合睡眠,身上的傷口雖然還是很疼,但比昨夜已是好了許多。

閉着眼睛不想張開,全因感覺到頭上的睡枕很是舒服,有點韌性的硬實……

禁不住用臉蹭了蹭那舒服的睡枕,居然有暖暖的溫度……

「呃——」

竟還會悶哼?是什麼枕頭啊,好奇怪喔……

勉強撐開眼皮,四周都是昏暗潮濕的牢壁,青錚方才想起自己已被辛臣所擒關入獄內。跟他在一起關着的應該還有石大人啊!

他轉着腦袋看了四周,卻不見石岩身影,不禁擔心起來。難道是那個惡官乘他睡着的時候把石大人拉出去了?!

「大人!!」青錚一個挺身想坐起來,背上傷痛哪經得如此動作,頓是讓他疼得仰面跌了回去。

有力的雙手將他牢牢抱住,緩了那衝擊的痛楚。

頭頂傳來低沉的責喝:「別亂動。會拉裂傷口。」

「大人!?」青錚驚喜地回過頭去,果然看見石岩原就坐在他的身後,難怪剛才看不到……那麼說來,自己覺得很舒服的枕頭……

現在躺着的胸膛有着適才睡夢中枕頭一樣的觸覺,就是說他一直、一整晚都躺在石岩的懷裏!!

青錚頓時覺得身體里的血呼地一下全衝到臉上去了,熱辣得幾乎快要爆出來。

那廂石岩倒沒他那份驚慌,小心地摟起他,溫聲問道:「阿錚,傷口還疼嗎?」

「疼?……啊!不疼……怎麼不疼了?哈哈……已經上藥了啊!當然不會疼了……」青錚是慌得語無倫次,被擁抱在那片寬闊的胸膛上,耳邊聽到沉穩的男聲,播薄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著頭頂……現下他所有的神經都綳得老緊,心臟激烈得就要蹦出來了一般。

石岩看他神智似有昏亂,連忙伸手探他額頭,擔心問道:「阿錚,你是不是發燒了?哪裏不舒服?」

這一摸更讓青錚幾乎整個人瞬間爆炸。

「沒有不舒服、沒有不舒服……」眼睛死死瞪着地面一小坑,不敢抬頭,怕對上那雙似能看穿一切的亮眸。

石岩看他模樣有些奇怪,但手觸之感並無異常,徑又問道:「真的嗎?」

「真的、真的……」

青錚搖搖頭,繼續努力瞪着那個地上小坑,似乎打算用視線將小坑戳成深洞般用勁。

「嗯,沒事就好。」

「嗯……」挨着大人的感覺好舒服,想不到那冷冰冰的人其實有好熱的體溫。牢內冰冷,卻在靠他懷中之時得到洋洋溫暖。

有點奇怪的渴望……他居然希望那個討厭的辛臣不要把他們放出去,就這樣將他跟石大人關在一起……一輩子……

「口渴嗎?」

「嗯。」

盛了清水的小碗湊近嘴側。

「大人?!」石大人居然伺候他喝水?!

青錚幾乎彈了起來,卻被石岩伸手按住:「別動。快喝吧。」

「哦……」張開嘴,青錚咪著碗邊一點一點的將清水吸入喉嚨。冰涼的清水溜過舌頭之時,居然留下了比蜜更濃的甜膩。

***

當寧子再次買通獄卒,走進牢房,看到的情形是那個這幾天不見蹤影的青錚居然舒服地躺在石岩懷中,一臉享受地喝着由石岩親喂的清水。

他現在不止覺得喉嚨癢,更有點腳癢想踹人的衝動了!!

「阿錚?!你怎麼進來了?!」

「啊呀?!」

跟青錚慌亂臉紅的表現截然不同,石岩從容地扶青錚躺回床鋪,方才說道:「寧子,可有消息?」

寧子苦啊……憑什麼這個笨蛋傢伙可以舒服躺着,他就要到處跑……可是為了大人,他也認了。

「大人,屬下已查清錢御使確實與辛漕司私下來往,他在杭州並無私產,所得所支亦無不廉之像。」

石岩眉頭輕皺:「可有查檢其親屬所有財產?」

「有。屬下再作細查其妻子、丈人、叔舅之親,發現每人名下皆有一屋一田一庄一院,以及一些零星產業,不至富豪,亦非貧劣。」

「看來這位錢御使甚懂斂財之道。」

寧子道:「是的。據屬下查知,是安撫使司楊大人提送參本,由他舉奏彈劾,反而那辛漕司似乎全無參與。」

「要參我一本,安撫使司經已足夠,辛臣自然不必出面,定絕少不了他從中穿針引線。」

石岩鎖緊兩腮,凝神苦思。

寧子也覺如入了死胡同:「只可惜抓不到那辛漕司的尾巴……」

「呃——那個……」

他們這邊苦思冥想,那邊的青錚忽然小心翼翼地舉了手。

「其實我偷聽到辛臣的秘密了……」

「那你還不快說!!」若不是被鐵欄所阻,寧子真想掐住這個傢伙的脖子。

青錚連忙將在漕司府偷聽到辛臣與榷茶使商議壓下茶價的事情前後詳細說了一遍。

石岩聽罷頓鬆開了緊顰的眉頭:「寧子,你馬上列一份十年內杭州榷茶價與朝廷所定茶價比對清單。聽好了,將清單送到錢御使手中。」

寧子精神一振:「遵命!」

「並與我贈他一句——」銳目中泛過一絲悍色,「念爾零落逐寒風,徒有霜華無霜質。」

***

半日之後,州牢又來一人。

卻不是寧子,更不是辛臣,來的竟是錢姓御使。

發福的厚臉上,有一雙精明老練的小眼睛。便是進了州牢,此人臉上仍是樂呵呵的神情,教人極易對他放鬆警惕。

他站在牢門前,笑眯眯地打量著石岩:「你就是石岩,石憲司?」

「石岩已非憲司,不過是一介罪民。」

眼前此人竟無絲毫囚犯落魄,那錢御使亦不禁暗自驚奇,與他說話,不似身在牢內,反倒像在嚴明公堂之上。

「是你吩咐那位捕快將這個交給本官的?」他從懷裏掏出一紙清單,上面羅列了寧子查得的榷茶價格比對。

石岩毫不作偽,直言道:「確是石岩授意。」

「石岩。」本是微笑着的胖臉突然現出猙獰神色,「你已非憲司,便是憑這張紙,本官就能治你越訴之罪!!」

他這風頭猛轉登讓旁邊看着青錚嚇了一跳,本能地掙扎著傷痛的身軀將石岩護在身後。

石岩無一絲畏縮,堂然直視對方:「諸越訴及受者,各笞四十。」

「既然你知……」

「石岩更知,十惡殺人,官吏受贓者不赦。榷茶之制乃朝廷稅銀所在,辛臣私壓兩浙路茶價從中獲利,此等欺上瞞下,貪污茶稅之舉,已是罪不容赦。」

「你——」錢御使一時語塞,片刻,他左右看了牢廊,才壓聲問道:「石岩,你到底知道多少?」

「一屋一田一庄一院。」

這句話頓讓錢御使神色生變,石岩又道:「大人,還記得石岩所贈詩句?」

錢御使臉色更是難看,聲音亦沒有了之前的傲慢。

「乃是《梅花落》。」

「錢大人應解其中之意。表有清廉,內卻腐敗,終如寒梅敗落,晚節難保。」

「……」

那張終日披掛皮笑的肉臉再也堆不起半分笑容,錢御使狠狠地瞪着石岩,雖覺他可恨,此刻卻又奈何不得。

思量再三,方才說道:「好。此案本官自會斟酌。」

說罷便匆忙離去。

他這一走,青錚才大大鬆了口氣。

方才覺得剛才緊繃着身體現下是疼得不得了,被他護在身後的石岩已伸手過來扶住那副搖晃的身軀。

「莫要逞強。」

責喝與關懷,是這個頑硬男子獨有的體貼。

得到這份獨屬自己的溫柔,青錚嘴巴咧得快要把那排大白牙都掉出來。

「呵呵……」

「別笑。」冷臉被那燦爛的笑容照得險些掛不住,石岩有點困窘地別開眼,「逞能也要顧及自己的傷勢。」

「大人才是哪!」

清澈的眸子靜靜凝視着石岩,同時也凝視着窺透嚴酷面具下的溫柔靈魂。

「我知道……大人是為了讓我能快些出獄醫治,不惜得罪那錢御使。其實大人還有好多方法讓他就範,可卻選擇了如此險著……即時以後大人得以平反,恐怕也不能官復原職了……」

石岩有些愕然。

這毛躁的孩子看來已經成熟了,雖然依舊會為自己的信念而執著,但一雙清眸已能窺透世情炎涼,也開始能體貼人心了……

「官位可棄,」輕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蔓延在石岩眼中,臉上嚴肅線條盡數化為柔和的紋路,「青錚,卻只有一個。」

「……」簡單一言,已含蓋洋洋眾語。

青錚使勁使勁地用腦袋理解這句話,始終只能理解出一個意思。

「大、大人……我、我……你……我……」

似乎方才覺察說了多難為情的話,石岩猛地轉過身去背對青錚,因為他知道,自己臉上現在極為熾熱,想必已是雙頰呈紅。

「咳咳……況且,咳咳……能執掌公義之位,並不只提點刑獄司。」

***

便是這半刻時辰的會面,已令事情峰迴路轉。

這日寧子來探。

他算是滿面紅光,看來十分得意。

「大人!可出大事了!!」

石岩略略點頭,沒有提問。

「是什麼大事?」反是趴在床上靜養的青錚按耐不住,邊大聲回問邊企圖翻身起床。

「躺着別動。」

一句嚴厲命令,完全不需要壓制的動作就讓這個好動難安的傢伙乖乖趴了回去。忽略那雙眨巴眨巴著無辜可疑眼神的大眼睛,石岩轉頭問那寧子:「說吧。」

寧子指手畫腳:「錢御使上奏朝廷,彈劾辛漕司私壓茶價,舞弊斂財,皇上聞得大為震怒,下旨撤查此事!據查杭州茶農暴亂一事,實由茶賤傷農所至。此事一掀,又爆出之前獄吏殺人疑是辛臣指使,雖未有確鑿證據,但也有得他頭疼了!」

石岩聞言,搖頭輕嘆:「一個疑字,能定多少罪狀……」

「啊!那麼說大人沒事了?!」

青錚聞言興奮不已,要不是被嚴厲喝止不準亂動,他早就蹦起來跟寧子一塊三手舞足蹈了。

寧子連連點頭:「沒錯!大人很快就會被釋放了!」

「可大人之前簽了那供狀……」

「那辛漕司惹了莫大麻煩,哪還有空陷害大人啊!哈哈……」

石岩平靜地看着興奮的二人:「那供狀應已落在錢御使手上。他既參我一本,又怎會撤回奏章。」

「啊?!」

青錚跟寧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岩,似乎很不能理解。

便在此時,錢御使率眾而來。

隨行范知州在他點頭示意下命人開了牢鎖,釋放了石岩與青錚二人。

「石岩,現已查明你並非叛亂的主謀,但你身為提點刑獄司,輕率斷案卻是事實。皇上念你曾替朝廷效命屢破奇案,今免去你兩浙路提點刑獄司一職,降至七品,遣為西寧州倚郭縣知縣。即日啟程上任,不得有誤。」

「下官領命。」石岩彷彿早已料到,平靜接受判決。

一旁青錚他們哪裏肯應,登時鬧了起來。

「你們太過分了!!」

「大人明明無罪,為何要遭降職?!」

看他們兩個如二頭小獅般齜牙咆哮,便是身邊有數侍衛保護的錢御使也不禁嚇得退了幾步。

「住嘴。」

石岩喝止二人魯莽行為,邁前一步,與那錢御使拱手道:「下官定當恪盡職守,不負皇上之託。」

「哼。」錢御使本還想說些什麼,可看石岩身邊那像要撲上來咬人的兩頭『藏敖』,甩甩衣袖便大搖大擺離開了。

「可惡!!」寧子百般不甘,氣惱地瞪着漸遠的一行人。

倒是那石岩沒有一點情緒,只是回身扶起青錚,小心攙他出牢。

「寧子,快去請位大夫來!」

「大人……」青錚眼中是瞭然的痛楚,因他之故,事情都往最壞的方向走了去……

石岩淡淡搖頭,輕道:「好了。一切皆已定案,多想無益。」

青錚側頭看着撐了自己半邊身軀的他,稜角分明的臉容與初遇之時是同樣的堅毅,彷彿身前即使出現任何阻礙,皆能昂步跨過。這樣的男子,居然為了他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捕快,屈膝跪於人前,更不惜得罪上級,甚至捨棄高官厚祿……

此時方才清楚明白,四哥所言的特別,原來便是這般。

一切塵埃落定。

辛臣畢竟是當朝重員,且其人脈伸展不止到那錢御使。

彈劾一事,終因證據不足未能將其嚴懲,只是摘了漕司之位,官降二品,遣到泉州當個知州。

怕只要再施些手段,很快又會有升遷之動。

為此寧子跟青錚不知跺碎了多少地磚,直至石岩神色凝重地於他二人說,你們二人若然再跺腳,就去把這房子重新翻修一遍。

說這話的時候,石岩已身在西寧州倚郭縣。

***

當日石岩接了調令也沒打算就這樣直接去西寧州。

偏那躺在床上正給大夫醫治的青錚一見他轉身,就大吼「你敢走我就不乖不聽話不治療!!」一副十足無賴加孩子氣。石岩也是知道他因為之前的驅逐而畏懼著自己將他留下,獨自一人負任西寧。瞧着他瞪兩眼珠子,似頭害怕被主人拋棄的大犬,石岩算是拿他沒辦法,移了床鋪在他旁邊陪着。

直至青錚完全康復,已是一月多后了。

幸而那個倚郭縣根本就是大宋四陲極遠之地,便是馬不停蹄,石岩亦足足遲了二個月才到任,倒亦無人對一個邊遠小縣的縣官遲到有興趣。

附帶的行李中,自然少不了那頭不肯離身半步的大狗以及硬是要跟來的寧子。

邊陲之地民風純樸,亦時與外族往來,交易並不繁盈,跟杭州次等大宋商貿重地根本無從相比。

青錚可說是如魚得水,他原本所待的昌化縣就是這樣平靜無波,跟賣涼茶的侃半天,跟賣雜貨的聊一午。寧子也樂得逍遙,每日跟着青錚上竄下跳,騷擾——啊,不,是維持治安,保護民眾安全。

拜他們所賜,這個安寧無聊的倚郭縣算是稍微熱鬧了些……

略嫌冷清的縣衙大堂,蹲了兩個無所事事的傢伙。

「我說阿錚啊,咱們這裏好像已經三個月沒有人來光顧了……」無聊地托著下巴,扭頭看了看旁邊同樣無聊的人。

「啥啊,咱們這裏是衙門!又不是山村小店!」另一人一躍而起,「沒有人來告狀,表示天下太平,亦是因為大人管治嚴明,無人膽敢犯案!!」

「好了,別叫得那麼大聲,都有迴音了!」寧子低下頭去,繼續用手中的棍子捅着地上爬行的一隻小螞蟻,「我們是無所謂啦……可大人在這種地方,唉……真是委屈了……」

「說的也是……」

無聊加沮喪,二人互視一眼,長嘆一口氣。

地上的螞蟻似乎不耐煩於被莫名其妙的傢伙老擋了去路,鑽地縫裏去了。

失去了可玩弄的目標,寧子抬頭看了看青錚。

「對了,之前你不是說有喜歡的人嗎?現下跟她相隔兩地,真是可憐啊……」

青錚呵呵一笑:「才不是哪!我們現在啊,是朝夕相處!」

「哦?!她現在跟你一起啊?」寧子吃了一驚,想不到現在的女子還真是大膽,竟肯跟了心上人遠走高飛到這種窮鄉僻壤。

「當然!以前有那麼多的人在前前後後的繞着他轉,現在好了,只剩下我們兩個!」青錚小小偷瞪了寧子一眼,「可惜還有一隻趕不走的蒼蠅……」

寧子尚不知道自己就是那隻昆蟲,立下義憤填膺:「告訴我是誰!當兄弟的兩肋插刀!!待我把那個不識趣的傢伙扁一頓,看他還敢不敢叨擾你們!!」

「哦……」青錚很認真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叫他自己扁自己一頓呢?

正在這當兒,門外傳來吵鬧之聲。

二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猴子,頓時興奮地跳了起來猛衝出衙門。

「發生何事?!」

只見幾名行商打扮的男子揪住一乞丐,罵罵咧咧地在衙門前推搡,見青錚跟寧子出來,連忙稟告道:「大人,我們是從西域辦貨回來的商人,途經貴縣,這個乞兒突然衝出來要我們布施。領隊好心賞了他幾文錢,怎料他居然百般糾纏,硬是要我們再給幾百兩!哪有這般道理!這乞兒怕是個瘋子,所以我們將他帶過來給縣老爺處置!」

「好嘛!好嘛!不過是賞兩個錢,你們恁是小氣了誒!」滿面污垢的臉上,居然是一雙精光閃爍的亮眸,絕非一個瘋癲之人會有的清澈。

青錚跟寧子幾乎是一眼就認出這個乞兒。

寧子使了個眼色,對那幾個人說道:「此事就交由我們處理了。」

趁他應付著那幾人,青錚趁機拉了那乞兒入內,轉過照壁,便鬆開了手。

「四哥!!你怎麼到這來了?!」

乞兒嘻嘻一笑,伸那臟髒的手指揉了揉鼻子:「乞兒本就是四海為家嘛!想再到衙門混頓飯吃,不想又遇到你!對了,我才要問你哪!你不是在杭州嗎?蹲在這等邊陲之地幹嗎?」

無奈地嘆了口氣,青錚言道:「大人被奸人陷害,貶至此地任職……」

乞兒眨巴眨巴著閃爍詭異光芒的眼睛:「我問的是你誒!跟你那位石頭大人有什麼關係啊?哦哦!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你們是不是已經……」

「說什麼哪!?」青錚氣惱地推開他,「我跟大人是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乞兒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弟弟,不禁懊惱地一拍額頭:「哎呀!你的動作真是太慢了!都到了隨他走南闖北的地步了,還是清湯白面啊……太寡嘴了……」

青錚的臉被說得越來越紅。

「不過這個隨字啊,可真是大有文章!」乞兒倒是百無禁忌,凝重地按住青錚肩膀,像前輩一般循循善誘,「阿錚,我老實告訴你,萬一你們真的那個,你千萬要在上面啊!!」

「啊?上面?什麼上面?」

無視青錚的愣忡,乞兒煞有介事地哼哼起來:「一定要在上面,無論如何都要在上面誒!在下面很疼啊!第二天絕對起不來,腰也會像斷掉了似的,甭說使輕功了,就算想用兩腿逃跑都做不到!!」

「哦哦!」他說得激動,青錚半懂不明地點着頭,想了想,又好奇地問道:「四哥,你怎麼知道得如此清楚?」

「呃——這、這個嘛……」

乞兒一下語塞,有點慌亂地手足無措。

「因他曾親身體驗。」

冷鋒刮過衙堂,帶來一抹輕飄的藍色。

乞兒驚駭得像見了鬼一般,撒腿就跑,卻再瞬間被藍色裹在其中。

「你、你怎麼來得如此快?!」

青錚記起這個人便是曾在州牢見過的那個藍衫人,想來應該是四哥的朋友。自家兄弟的武功到什麼程度他當然清楚,這乞兒是練武奇才,少年時便習得義父最為得意的內功心法,若真要反抗,以此藍衫人的武功絕對會來個玉石俱焚。

可他卻輕而易舉任他抱入懷裏,那感覺,讓青錚憶起與石岩單獨相處的牢房一夜。

藍衫人無視旁邊有人,稍一低頭,狠狠地咬住乞兒的嘴唇。

乞兒開始還用力反抗,可到後來已經腰肢無力,兩手只抓住藍色衫袍,隨他任意妄為。

過了半刻,在乞兒就要窒息斷氣的前一瞬,藍衫人終於是放開了他的嘴巴。那份狠勁,硬是把滿是油漬的唇瓣啃得紅潤嫩腫。

這刻,他才施然回答乞兒的問題。

「漠北、東海、南越諸郡。」

跟來時冰冷的眼神仿若異人的熾熱目光,幾乎要將懷裏的人燒成融漿。

「你未踏足之地,僅剩西疆。」

「……」乞兒精靈的眸子裏流過一絲愧疚,「籃子……」

未待他再說什麼,腰間突然被健臂緊鎖,有一突兀腫硬的部位毫不掩飾地直抵着他。

「籃子?!」

「離上次,已有一月二十七天半。」

「啊啊啊!!不要啊!!!」他放棄剛才的愧疚!!不要啊,他不要死在床上啊!!

可他的慘呼通常都會被忽略,這次似乎也不例外。藍風卷着他的呼叫,片刻間消失無蹤。

青錚習以為常地眨眨眼:「請慢走。」

打了個哈欠,他探頭看了看好不容易有了事做,喋喋不休繼續跟那些從西域歸來的商人侃的寧子。

本想問問這位看來經驗豐富的同僚關於剛才四哥所說的「上面下面」的問題,不過看來他現在是沒空了。

他轉頭看向內堂。

「大人應該也知道的吧?」

……

石大人,您就自求多福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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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君弄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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