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今天一早,胡建剛便起床,到戶外鍛煉了一陣,回到家裏,兒子還沒有起床,胡建剛便到兒子的卧室前敲著門。

「好起床了啊。」

兒子在卧室里答應着胡建剛,胡建剛走進廚房裏燒開水,等他從廚房間出來,兒子光着膀子從卧室里走到衛生間里,關上門,接着就聽到淋浴器打開的聲音。胡建剛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著從樓下帶上來的《延江晚報》,胡建剛的習慣是早晨看晚報,晚上看日報。每天在辦公室里看這看那的,回到家也就懶得再看當天的晚報了。而當天的日報,他是從辦公室裏帶回來的,坐在床上才翻,也就看一個標題,扔了。雖說《延江日報》和《延江晚報》都沒什麼可看,可胡建剛還是養成了習慣,不看,還就覺得少做了一件事情,每天的報紙必看,每天總是延時看報,至於看完報紙,上面說的什麼?一點沒記住,壓根就沒記。

報紙翻完了,兒子也沖了澡出來了。

「爸,你今天又有嚴肅的話題?」兒子一邊擦著潮濕的頭髮,一邊說。

「你哪天走?」胡建剛問兒子。

兒子走過來,坐在胡建剛對面的沙發上,「再過一個星期吧……」

「最遲明天。」胡建剛說話雖是溫和,但不是建議,是決定。

「我還得去看看以前的老師和幾個朋友。」

「到了美國再給你的老師和同學打個電話,道個歉。」胡建剛說,「今天就把機票買了。」

兒子不解地看着胡建剛。

「我給你打電話買機票,就這麼定了,明天走。」

兒子實在不想明天就走,可父親的話兒子向來不能違背的,孩子從小就聽胡建剛的話。胡建剛在外面,被人看起來不怎麼樣,沒脾氣,窩囊。可在家裏,和孩子們在一起時,從來都是一個觀點十分明確的人,甚至帶點家長製作風的人。兒子見父親這麼說,也就不想再辯解了,畢竟父親把自己養這麼大,供應他一直讀到碩士,並且想盡辦法,託了多少關係,辦成了去美國讀自費博士,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好吧。」

「快去把衣服穿上,別受涼了。」胡建剛站起身來,手在兒子的頭上摸摸,用疼愛的口吻關心着兒子。

樓下的小車喇叭響了一下,胡建剛站起身來,走過去換上皮鞋。

「爸,今天這麼早就上班啦?」

「一個老朋友約著喝早茶。」胡建剛催著兒子趕緊穿衣服,「等我把機票訂了之後,給你電話。」

胡建剛下了樓,司機站在車外,把車門拉開,胡建剛上了小車。

「胡書記,去哪?」司機啟動了小車后,問。

「延江大酒店。」胡建剛對待司機,說起話來,都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

從胡建剛家到延江大酒店也就十幾分鐘的車程,大酒店門口的保安,示意小車停到地下停車場去,司機沒理會保安人員,把小車就停在了大酒店門口的廣場上。

「你給我開車幾年了?」

司機對胡建剛的問題顯然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被問得不知所以然。

「這樣吧。」司機拉開車門后,胡建剛下了車,「下午到了辦公室來一下。」

胡建剛說完,就朝大酒店大門走去,司機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傻傻地站在那裏,眼睜睜地看着胡建剛的背影,等完全看不到胡建剛的影子了,司機揮手使勁地抽了一下自己麻木的臉,那聲音使得周圍正在路過的人,都回過頭來驚奇地看着他。司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躲進小車裏去了。

等到胡建剛從大酒店出來,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了,上了車,胡建剛對司機說,先去一趟醫院。

胡建剛得去詢問一下醫院對魏大若妻子郝麥的愛滋病感染一事,究竟是怎麼個態度。檢察長唐愷把醫院方面的態度向胡建剛反映了,胡建剛覺得自己有必要找院長嚴肅地談一次話,讓院長清楚,作為延江市市委常委來找他談話,該有怎樣的態度出來。

醫院門口的車很擠,胡建剛讓司機把小車就停在外面的付費停車場上,自己拎着包走了進去,剛進門,就見人擠著,幾十個民工正拉着板車朝里走,板車上裝的是網兜之類的東西。

「胡書記。」

有人在他身後招呼著。胡建剛回過頭去一看,是醫院保衛處處長,胡建剛微笑着朝保衛處長點點頭。保衛處長走了過來。

「又要搞基建啦?」胡建剛指著面前的民工和板車。

「大概是那幢22層的新大樓上面幾層還沒有安裝好窗戶吧,掃尾了。」保衛處長指著醫院後面聳立着的新大樓。

「新大樓投入使用后,醫院的床位就不會那麼緊張了吧?」胡建剛仰起頭看看新大樓。

「還不是一樣,現在啊,說起來看病看不起,可住院的人越來越多。」保衛處長指著掛號處排隊的人群,「每天都這麼擠。對了,胡書記,你來醫院是……」

「找院長有點事。」

「胡書記,這邊請,這邊請。」保衛處長領着胡建剛朝醫院的行政大樓走去。

魏大若走進岳母家門,見女兒若麥沉着臉坐在客廳里,書包放在一邊。若麥哭了一個晚上,眼睛紅腫著。魏大若的岳母唉聲嘆氣地坐在一邊。魏大若把門帶上,喊了聲「媽」,就走到若麥身邊,坐了下來,兩隻手,十指交叉,居然一時間想不到什麼話對女兒說。

這樣的情況下,能讓魏大若說什麼呢?

「我恨他們。」這是若麥對魏大若說的第一句話,接着就是哭,邊哭邊說,「狗屎老師,狗屎同學,狗屎校長,狗屎學校……」若麥不停地哭着,反覆說罵着。在她的眼睛裏,這座城市成了狗屎。使魏大若感到為難的是,此時此刻,他沒法解釋說這都不是狗屎。面對女兒的情緒,魏大若只能聽着看着,遇到這樣的歧視與打擊,難道女兒連這樣的漫罵發泄都不應該嗎?

魏大若沒有阻止女兒。

女兒不再罵了,伏在魏大若的懷裏,單純地哭着。

魏大若摟着女兒的頭,仰起自己的頭,他不想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魏大若的岳母坐在那裏也抹著鼻子。許久,若麥不再哭了。

「爸,我不想念書了。」若麥看着魏大若。

「若麥,聽爸說,咱們不上延江的學校了,咱們換個地方去讀書……」魏大若在對女兒說這些話時,一點底氣都沒有,到現在魏大若都搞不明白,這社會怎麼了?這人與人之間怎麼會變得如此無情?我們的5000年文明呢?我們經常唱在嘴上的美德呢?「若麥得讀書,只有把書讀好了,媽媽才會高興,為了媽媽,為了爸爸,為了你自己,一定要讀書……若麥,你以前不是常表揚爸爸是個堅強的人嗎?爸爸和媽媽也希望我們的若麥同樣是個堅強的人……」

「爸。」若麥抬起頭來,拿過茶几上的面紙擦去眼淚,看着魏大若,「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魏大若點點頭。

若麥的眼睛裏透出兇狠的光,「你一定要把那個害我媽媽的人查出來,我要殺了他。」

「我也想殺了他!」魏大若同樣點了點頭。

魏大若把要安排若麥去揚州上學的事情,跟女兒說了一下,問女兒,若是願意就去,不願意的話,另找地方。若麥忽然間成了一個很懂事的大姑娘了,她一口答應了父親,去揚州,只是希望父親有時間就去看她。聽着女兒說這樣的話,這次,魏大若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抱着女兒,潸然淚下,女兒摟着魏大若的頭,把她的小手,插在魏大若的頭髮裏面,慢慢地梳理著,梳理著。

魏大若的手機叫喚起來,魏大若一看,是上海來的電話,這個時候,會是誰?魏大若遲疑的接着電話,「您好……是你?亞洲,你去上海了?……你在哪裏?在機場?……噢,我理解,當然理解……是該去看看他們了……好,好,一路平安,代我問他們好……再見,再見!」

魏大若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沉默不語。

「爸,你怎麼了?」若麥懂事的問。

魏大若笑了笑,「爸有些激動……你於叔叔去美國找他的親人去了,爸為他高心。」

若麥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魏大若看看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氣格外的好,金色的陽光如毯子一般鋪設在天際,若是踏上去,在上面行走,該是無比的柔軟,無限的溫暖……若麥站在魏大若的身邊,魏大若的手按在女兒的頭上。若麥順着父親的目光,好奇的注視着晴朗的天空……

再接到章好的電話,章好到了法國了。章好在電話里,向柯逍烽道了歉,柯逍烽表現出一副極其大度的姿態,說沒什麼。自那次發生的事情之後,柯逍烽一直感覺很壓抑。為了把事情搞清楚,柯逍烽着手對章好的背景做了一番調查,本來這件事情還是想委託官冕去做的。想到官冕現在正全力的查找撞魏大若妻子的那輛小車,加上柯逍烽覺得自己與章好發生的那次關係,很格色,不便對官冕提起。楊頃感到柯逍烽忽然的沉默,少了很多生活的情趣,時常發愣發獃。以為柯逍烽前一階段在家裏休息的時間長了,乍一去報社上班,不適應。楊頃也就沒多問什麼。

柯逍烽上班后,基本上對採訪的事情,不聞不問,所有的事情都是讓同事去,他根據自己的回憶,尋找當初的同學,詢問著章好的過去。一些同學知道柯逍烽當初與章好之間比較密切的關係,加上章好現在離婚了,就拿柯逍烽開玩笑,是是否重續前緣?柯逍烽笑而不答。

章好的家庭關係比較複雜,父母沒有離異,但關係一直不是那麼融洽。在那個年代,經濟上相互都是獨立的,父母之間的關係,好到了像客人一樣。章好從來也不說起自己的家庭。高中沒有畢業,章好的母親就去世了,據說長期的抑鬱,是章好母親中年辭世的最根本原因。章好住校,不常回家。有同學也看到過章好的父親到學校來給章好送東西。章好對父親的態度不冷不熱,但父親對章好的態度,十分的和藹,親熱。

有同學懷疑章好的父親不是章好的親生父親。

柯逍烽對這樣的分析也不好做最後的判斷,他得繼續尋找下去。

這期間,柯逍烽約過魏大若。魏大若在丁光輝的案子上,沒時間。倆人只是電話里說了一會兒,柯逍烽告訴魏大若,劉埕的癱瘓極有可能是假癱瘓。柯逍烽沒說消息的來源。不知道為何,只要一提到章好,柯逍烽的心裏就覺得堵得慌。

柯逍烽繼續尋找著章好以前的蛛絲馬跡。

某天,有人跑報社來找柯逍烽。

是章好的前夫。

這是柯逍烽萬沒有想到的。章好的前夫用類似於警告的口吻,對柯逍烽說,麻煩他不要到處打聽章好的過去,這是很沒意思的事情。即便章好與他離婚了,可他還是要維護章好的榮譽。章好的前夫說,章好是個好女人,是他一生中最珍惜的女人。章好的前夫甚至說,他知道柯逍烽與章好曾經有過親密的關係,那是過去,是未成年時代,是童話,類似於小時候大家在一起玩撒尿和泥的事情。

章好前夫的到來,使柯逍烽倍感意外,也倍感章好肯定有着一些讓人琢磨不透的事情。柯逍烽決意要繼續查下去。

章好的電話就來了。

章好對柯逍烽說,別查她。道理很簡單,如果柯逍烽想知道她的話,她可以把她的一切都向柯逍烽傾訴。在她的心目中,柯逍烽是令她感到最大安慰的人,她的心身,早就歸屬於柯逍烽了,只是柯逍烽不願意接受而已。那次在大酒店,章好說她無非是用她的方式,讓柯逍烽拿了他該拿的東西。

別再查了。章好幾乎是用哀求的口吻提出這樣的要求的。

那就不查吧。柯逍烽在電話里答應了又到智利的章好。不是柯逍烽承受不了章好的哀求,而是覺得為了自己獲得解脫,尋求平衡,那樣的調查章好,確實並非光明磊落之事。柯逍烽不做不光明的事。那就等待吧,希望章好能兌現她所說的,柯逍烽不想知道章好的一切,他只想知道章好那天在大酒店裏,為何那樣做?

劉埕的情緒一落千丈,甚至感覺到從來沒有過的危機,一天天似乎在做着坂上走丸的遊戲,無法預料何時會摔下去,粉身碎骨。按理說,憑劉埕這樣經歷過時代風雨洗禮過的人,喜歡遊戲法律的人,不會如此的脆弱。

事實也是如此。江士勇存放在銀行保險箱裏的錄音帶,是劉埕的心病之一,然而不足以令劉埕為止沮喪不已;官方一直對他去境外治療的申請,不給予答覆,使他無法成行,離開是非之地,也是劉埕的心病之一,此事能左右劉埕的情緒,但不可能致使他的情緒如此低迷,申請本身,可能被接受,也可能被拒絕,這在申請最初就是個定數;丁光輝被刑事拘留,算是劉埕最大的心病了,一旦丁光輝扛不住,開口了,那就意味着他癱瘓一事,大白於天下。這一點,劉埕也是早有防備的。僅僅這一點,魏大若還無法把他劉埕再帶進看守所。劉埕能從看守所里出來,主要原因不是因為身體疾病,需要保外就醫。身體原因僅僅是官方的一個幌子,而不是劉埕的幌子。劉埕只是不知道魏大若對丁光輝下手的目的在哪裏?魏大若是很縝密的人,對丁光輝下手,是魏大若既定步驟中的一個小環節。對於魏大若的計劃,劉埕不想猜測,因為他無法猜測。曾經的猜測,幾乎沒有一次是準確的。

若是不藉助於外部的非正常力量,劉埕太清楚自己不是魏大若的對手,不是一個級別上可以較量的。可劉埕不覺得利用非正常手段來對付魏大若是恥辱的。社會的構成,有兩部份組成,正常與非正常。也就是說,非正常是社會不可或缺的部分。

這些因素都不能導致劉埕情緒如此糟糕,那還會有什麼更使劉埕難受的嗎?

當然有。

是章好。

坐在輪椅上的劉埕,苦於無人訴說。他掉過臉去,示意筆直的站在他身後的啞巴男人到他前面來。啞巴男人明白了劉埕的意思,走到劉埕的面前,認真的看着劉埕。劉埕又示意啞巴男人坐在草坪上。啞巴男人順從的領會了劉埕的意思,盤腿坐在了草坪上,舉頭看着劉埕。

劉埕欠了欠被輪椅拘謹著的身子,注視着啞巴男人,開始了他所需要的傾訴。

「其實我早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五年前我就可以去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定居,可我沒走……你知道我為什麼沒走嗎?你當然不知道……我不走的原因就是為了章好……章好是我特殊的親人……我得守在她的身邊,培養她,使她也能夠享受榮華……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啊……並且早在她的母親去世之前,我就這麼做了,只是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一直到她的母親去世之後,她考上大學,才認識我,可這並不防礙我關心她……」劉埕說的有些動情,「可她……唉,現在倒好……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人不見了,一點信息也沒有……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裏……為什麼要這樣?上帝真的是要懲罰我嗎?」

劉埕看了一下啞巴男人,啞巴男人像位初進教室的小學一年級學生,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着劉埕。

「你是否猜想到了什麼?」劉埕很懷疑的問著啞巴男人,不過劉埕隨即就想起坐在他面前草地上的男人,是個既聾又啞的男人,聽不見,也說不出。劉埕自嘲的笑笑,有些失落的說,「是啊,是啊,你連聽都聽不見,怎麼還能猜想到我曾經發生的那些事情呢?」

啞巴男人朝着劉埕善良的微笑着。

啞巴男人的微笑,使劉埕獲得了不少的安慰,也更加激發出劉埕傾訴的慾望。

「我也沒有想到,我會一下子就愛上了那個女人。」劉埕揶揄的笑了笑,「一見鍾情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我這個學工科的人的身上的……可我真的是一見鍾情了,愛得那麼痴迷……那個時候,我並沒有覺得傷害了她,是愛她,真誠的愛……我怎麼會知道,愛也是傷害的一種呢?」劉埕感嘆一聲,看看天空漂浮的雲彩,接着說,「就像是上帝讓她在那裏地方等候我一樣,那種巧合,太自然了……那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珍惜的愛……」

啞巴男人像是聽明白了劉埕的訴說,沉浸在對故事的等待之中。

「後來她嫁了別人。」劉埕陷入一種無法言表的感傷之中,「我答應了要和她結婚的……我正考慮著離婚,可她還是和別人結婚了……我一直不明白她是怎麼想的……她也是很愛我的啊……」

劉埕搖搖頭,無力的搖搖頭,哀傷的說着,「她懷了我們的孩子了……」劉埕說這話時的聲音,低到連他自己也聽不清楚,流露出的無奈,令人同情。

接下來,就是啞巴男人長時間的等待。

劉埕一言不發的愣坐在輪椅上,沉浸於某種深遠的、疼痛的記憶里。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失望寫滿劉埕的臉上,抑制不了的從他的眼睛裏流淌出來。

陽光使劉埕臉頰上的淚水,晶瑩剔透。此時,劉埕給人的感覺,那就是他的某個精神支撐,正頹廢著。

魏大若徑直去了檢察長唐愷的辦公室。

「有收穫?」唐愷從魏大若一臉的疲憊中,窺視到了什麼。

魏大若坐下,轉過身,超唐愷點點頭,「說不清收穫的是喜悅,還是悲哀。」

唐愷給魏大若泡著茶,「剛才胡書記去了趟醫院,你妻子的事情,要醫院給個明確的態度,醫院方面總算承認了自己的責任,可以出一份書面的材料,但希望不要向外面公開,擔心醫院以後的生意蕭條了……」

魏大若坐了下來,喝了口茶,無奈的說了聲,「他們看着辦吧。」

「刑警大隊那邊的消息,對那天參加救治你妻子的所有人員,排了個隊,暫且沒有發現嫌疑人員,但目前正在逐個調查。」唐愷想了想,說,「他們的重點放在一個叫做周曉紅的護士身上……」

「周曉紅?」魏大若一驚,他的驚,是表示自己對刑警大隊的懷疑對象,不信任。

「還是等刑警大隊調查完了之後再說吧。」唐愷安慰著魏大若,在屋子裏來回地走了了幾步,走到魏大若身邊坐了下來,「你那邊呢?」

「差不多全說了。」魏大若把丁光輝所提到的幾個重點人物向唐愷作了簡單彙報。魏大若越往下說,唐愷的眉頭鎖得越緊。

「需要……我做點什麼?」唐愷問。

「需要你簽發逮捕令……至於現在,我只希望唐檢就像對這些事情,依舊保持着一概不知的姿態,即便延江市傳遍了,也不是從你和我的嘴裏說出去的。」

唐愷微微地點點頭,「你……承受得了嗎?」

「還行。」魏大若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唐愷把手伸出去,握著魏大若的手。

「我還有些事情去處理一下。」兩人的手鬆開之後,魏大若站起身來,和唐愷道了別,走出檢察長辦公室,下了樓,進了小車,開出了檢察院大院,朝市中心方向開去。

他得去找官冕。官冕已經好多天沒跟他聯繫了。

官冕彷彿知道魏大若今天上午會來找他,幾次想出去,站起來了,又坐了。等他下定決心想出去時,魏大若從小車裏下來,走進了官冕的調查公司。

「是你?魏先生。」魏大若的到來,官冕還是表現了驚訝。

「今天有空,抽一個小時來看看你。」魏大若環視了官冕的調查公司一眼,規模不大,五張辦公桌,官冕單獨佔了一間經理室,外面的廳里,有一男一女坐着,女的年輕,二十多歲;男的年長,差不多有六十開外了。魏大若看過去時,坐在外面的男人正好站起身來,也朝魏大若這邊看,目光剛一接觸,魏大若便迴避了那男人,職業的敏感使魏大若相信那男人肯定是一位退休警官。

見官冕張羅著給魏大若泡茶,魏大若擺擺手,「別泡茶了。」

官冕還是給魏大若泡了茶,然後順手把他的辦公室門給帶上了。魏大若的餘光發覺,就在官冕帶上門,轉身走回他的座位的同時,坐在外面的男人,習慣地用目光透過用來隔離的玻璃,掃視了一下官冕的辦公室。魏大若的腦子迅捷地轉動着,怎麼就想不起來,這位退休的老警察是誰呢?若是一直在一線工作的警察,魏大若不可能不認識,除非長年坐在局辦公室里。

「比較麻煩。」官冕的話把魏大若的思緒拉了回來。

魏大若看着茶杯里沉沉浮浮的茶葉,沒吭聲。

拉開抽屜,官冕從裏面拿出一張身份證的複印件,「這就是那天駕車的司機,叫單俊,28歲,四川都江堰人;我先去了車主那裏,是一家紡織製造的私營企業,在開發區,企業的名稱叫大發紡織廠。老闆說自那天出事之後,就辭退了單俊,至於單俊目前在那裏工作,老闆也不清楚,不過他還是提供了單俊租住地址。我到單俊租住的地方,房東說單俊一個多月前就搬走,還欠房東兩個月的房租呢;於是我就打電話去都江堰單俊的長住地址,對方派出所說他們那裏是有個單俊,28歲,聽他家裏人說,單俊是到延江來打工了,有好幾年了,至於會不會開車,就不清楚了,如今是人是鬼,口袋裏都會揣著個駕照,對方派出所的警察答應,只要一看到單俊回去,就立即通知我。」

說完,官冕把手裏的那張單俊的身份證複印件遞給了魏大若。

魏大若接過那張複印件,瞥了一眼,就放在桌子上了,目光還是滯留在茶杯里,茶杯里的茶葉還有三分之一浮在上面,那是水溫不高的緣故,而這些上浮的茶葉,只有靠在水裏浸泡到一定的程度,才能沉下去了。魏大若的腦子裏還在搜索著坐在外面的那位年長的男人。警察,這一點魏大若十分肯定,從他的目光中,魏大若覺得還有另外的東西藏在裏面,那是什麼呢?

官冕又在說着什麼,魏大若沒聽進去,不過魏大若很快把自己調整好,繼續聽着官冕說着。

「……我說服了大發紡織廠的老闆,讓他出面在《延江晚報》上做個啟事,通知單俊回原來的單位。意思是還有一筆該給他的獎金要發給單俊,老闆起先不同意,我跟他解釋清楚了,刊登啟事所花的錢,有我承擔,這則啟事刊登之後,對提升大發在市場上的信譽度有好處,老闆被我說服了……只是不能保證單俊現在依舊沒有離開延江……」

官冕所使用的方法應該說沒有不當的,並且每次都能跟上線索,只是每次的線索總是斷了。當然,這不能說是官冕的無能,若是這個事件確實是被策劃好的,那麼人家早在官冕調查之前,就把所有能排查出來的線索給掐斷了,官冕只能在貌似主動中被動地調查著。

「這件事情既然委託了,我當然相信你有辦法。」魏大若只能這樣說,「我最近一階段也比較忙,等我手頭的事情少一些之後,你我再坐下來商量著辦。」

「你手裏的案子怎麼樣了?」官冕剛問完這話,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了,連忙打招呼,「對不起,對不起,魏先生。」

魏大若笑笑,站起身來,「我該走了。」

「也好。」官冕也站起身來,「一有進展,我就打電話給你,向你彙報。」

官冕拉開辦公室的玻璃門,魏大若出去了,隱約中,魏大若能感覺到那位年長的男人正注視着他。魏大若緩慢地走着,腦子裏急速的搜尋着—那個人是誰?

柯逍烽意外得知章好的父親,居住在市郊的一家老年公寓裏。去,還是不去?柯逍烽心裏矛盾着。章好的前夫來找過他,以及章好在電話里承諾,到時候她會把她的秘密全部告訴他的。柯逍烽雖說沒有保證自己不再調查章好,可腦子裏還是那麼想的,算了,不調查她了。可現在章好的父親出現,對柯逍烽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誘惑。

即便誘惑再大,也要想辦法抗拒之。

然而也就在抗拒的同時,失去了知道真相的一次機會。真相也會因此永遠成了謎,再也解不開。被誘惑,柯逍烽不願意;讓機會逃遁,柯逍烽也不願意。柯逍烽再尋找著兩全其美的辦法。

讓楊頃去。柯逍烽的腦子裏蹦出了這麼個念頭。

簡直太絕了。柯逍烽為自己「急中生智」而自豪。但自豪沒有維繫多久,就破滅了。楊頃沒答應。

楊頃不願意去。

就在柯逍烽要求她去郊外老年公寓探訪章好父親的同時,楊頃明白過來,柯逍烽最近魂不守舍,原因還是在章好身上,心繫章好了。楊頃對柯逍烽的建議,嗤之以鼻,也在情理之中。

柯逍烽碰了一鼻子灰之後,也找不着說話的地方。

坐在報社大樓的辦公室里,柯逍烽抽著香煙,正好被副總編看到,提醒柯逍烽到大樓吸煙處去抽香煙,辦公室里是禁止抽煙的。柯逍烽把手裏的煙蒂掐滅,隨即又拿出一支香煙點燃。辦公室里幾十個記者編輯注視着這一幕。

副總編見柯逍烽故意和他作對,挑戰他的權威,臉面上很過不去,要狠狠的教訓一下柯逍烽。但一見柯逍烽若無其事的模樣,副總編還是忍住了。自己已經沒有臉面了,若是與柯逍烽爭執下去,最有可能的是連一點臉面都沒有,在場的幾十名記者編輯,絕對沒有一個會向著他。因為他父親的緣故,副總編才有今天的位置。對於這樣的副總編,在柯逍烽的眼睛裏,絕對沒有尊重的必要。

副總編悻悻的離開了,身後還殘留着一長串哂笑。

小小的得意,使柯逍烽暫時忘卻了被妻子的拒絕,楊頃卻一直佇立在柯逍烽與副總編這場遊戲的旁邊,觀看着。當柯逍烽那點得意的笑,掛在臉上時,楊頃卻讓柯逍烽的笑,僵硬了。楊頃伸手把柯逍烽叼在嘴上的香煙拿掉了。這使柯逍烽覺得很沒面子,當着幾十個哥們姐們的面,自己被老婆收拾了。不過柯逍烽沒有發作,前面有副總編墊底呢。

「來慰問我啊?」柯逍烽恬著臉,湊近妻子的耳朵說。

楊頃卻板着臉,教訓著柯逍烽,「你把我當慰安婦啊?」

「豈敢豈敢。」柯逍烽心想,有戲,妻子只要對他態度不好,那證明就有好事情在後面呢。

「走。」楊頃吩咐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柯逍烽趕緊把抽屜關上,跟着楊頃朝外走。

辦公室的記者編輯們跟着起鬨,說柯逍烽上班時間和妻子去親熱。柯逍烽才不理會他們那一套呢。

走出辦公室,柯逍烽把妻子帶到辦公樓的一間小會議室。

「章好不是章好父親的親生女兒。」楊頃告訴柯逍烽,「是章好的父親說的……就是住在老年公寓裏的老人……身體不好……他說章好很少去看他……但經濟上從來不少他的。」

「果然不是親生的……」柯逍烽想了想,抬起頭,注視着妻子,「那你說章好會是誰的女兒?」

「我怎麼知道。」

「會不會是劉埕的女兒。」柯逍烽猜想着,「私生女?」

「可能嗎?」楊頃警告柯逍烽,「以後別讓我攪合到你和你的老情人的事情里去啊。」

柯逍烽根本沒在意妻子說什麼,他的腦子飛速的轉動在章好與劉埕之間,肯定。否定。再肯定。再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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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貪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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