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立功心切

第八十二章 立功心切

王景捻起茶壺,給王佑斟茶。王佑一言不發,抓起來一口喝掉,放下。

王景又給茶壺注滿開水,放在小火爐上,才悠然道:「你已經連喝了三杯了,這茶味沒有變化嗎?」

王佑如夢方醒,有些尷尬:「侄兒是在想今天去東宮的事。」

「殿下乃是龍生鳳養,老奴何德何能敢以尊長自居?以往不過是掩人耳目迫不得已,如今真相已明,殿下人前可以保持原來稱呼,人後只叫奴婢名字就可以了。」

王祐擺擺手:「這些年多蒙叔父照顧我才有今天,為人不能忘本,不管人前人後,我都是您的侄兒。」王景聽了只覺得心頭甜滋滋的,但還是叮囑道:「殿下應該學著做一個皇子,這樣才方便日後正式認祖歸宗。比如這個我字理應改成孤字,至於稱呼之事容后再議,且說說

東宮一行有何收穫?」

「我……孤那兄長劉宸英簡直就是個廢物!明明是他要孤前去,結果接待孤的乃是太子妃。從頭到尾太子根本沒露面。」

王佑雖然知道身份,但是和王景依舊從骨子裡親近,並不覺得兩人的關係有什麼變化。此時有一說一,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王景楞了一下,失聲笑道:「竟是如此!哈哈,太子妃出面接待殿下?好氣魄,巾幗不讓鬚眉啊!實話說,若是她執掌東宮,這儲位可就穩多了。」

王佑嗤笑,搖頭道:「太子妃確實是難得的奇女子!可惜配了個蠢物!」說完,將茶一飲而盡,將茶杯往桌上一頓,似乎也出了一口悶氣。

「是蠢物才好。」王景微笑道:「陛下明見萬里,不會把江山交給蠢物執掌。」

王佑緩緩抬起頭,遙想著草原風光戰場景象:「父皇重武功,眼下戰事在即,孤理應披掛上陣建功立業,也好給未見面的母妃報仇。」王景猛地抬起頭,腦子裡閃過當年的畫面。無定原上那個慘烈的夜晚,嗜血驍悍的神狸鐵騎,地上如河水一般流淌的鮮血。戰場上,叫喊聲,兵器聲。殺伐瞬間,生命不

過草芥。王景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微微顫抖,下意識想要開口阻攔,卻又想到王佑剛剛的話。他想要當皇帝,就得過這一關。一味陰狠同樣不能登基,想要接手這爿基業,必要有

武功憑仗,這次北伐確實是個不能浪費的機會。兒子即將登頂巔峰,身為父親,王景能做的,僅僅是不留餘力的保護王佑,更要為他清除絆腳石,一路送他扶搖直上。

此時一隻鐵鷂子飛進來,落在王祐肩頭。王祐從鳥嘴裡拿出絹帛飛速閱讀,隨後道:「叔父,墨門矩子楊烈攜其子楊陌離開雲中,前來天京。」

「果然把他叫來了么?這個人你可要好好結交。」王景提醒道:「雖然宇內一劍不過是匹夫之勇,可是有些時候十步之內人可敵國,也能逆轉乾坤,不能輕視。」

「侄兒明白!」月亮悄然爬上天際,冰冷的月光將皇宮中的一切渲染成慘白色。四周黑漆漆的角落中,沒有人知道黑暗中藏著什麼。此刻唯一亮著的,只有通往大殿高高的台階,兩旁亮

著的燭光。

鏤空的香爐里飄出縷縷白煙,劉威揚托腮戳在龍案上,眉頭緊鎖,緊閉雙眼。

太監上前傳言:「皇上,梟衛統領王佑與總管王景求見。」聽到王祐二字,燕皇霍然抬眼,一掃之前臉上陰霾:「宣!」

王佑和王景並排走到劉威揚面前,雙雙向其行禮,「臣王祐、奴婢王景,參加陛下。」

「快平身吧。」劉威揚伸手就要去扶起自己的兒子,王佑卻十分懂規矩的行完禮后才起身。劉威揚看著自己處處得體的三兒子,十分滿意,笑得眼角的魚尾紋都出來了。王景在一旁默默看著兩人的互動,潛伏爪牙忍受。那是他的兒子,卻不能得天倫之樂;而那

擔著父名的男人,因為身在宮中擔心走漏消息,不但不準王祐報出劉宸瑞的名字,甚至不敢表現得過於親近。

「是朕叫他來的。如今神狸壓境,南曜諸國和墨門立場相近,我們要和神狸打仗,中間也少不得楊烈這位墨門鉅子調停折衝。」說到這裡,劉威揚又是一聲嘆息。曾幾何時,自己和這位摯友之間只剩了公事,再無私誼可敘,情形何其可悲?不過回想十八年前舊事……劉威揚隨即劍眉一挺,這不是他

的錯!

他看著王祐:「莫國舅說墨門惜售軍械之事,你怎麼看?」

王佑拱手:「此事臣不敢妄言,不過神狸壓境,無定軍軍械不足,便難以取勝。不管國舅所奏真假,現在都必須當成真的出理。」

燕皇連連點頭,又問:「那你覺得,朕會怎麼處理?」

王佑得到了父親肯定,內心愉悅不少。接著又聽到他此時的詢問,頓了頓,眼神閃爍:「不敢揣測聖意。」聽著王佑謹守臣子本分的口吻,燕皇不覺有些心疼,這是他十多年來看著長大的兒子啊!他忽然有些後悔,如果這些年,不是擔心露了馬腳,早早讓王佑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否會多些天倫之樂?

劉威揚走到王佑身邊,拍了拍王佑的肩膀:「叫你說,你就說,無需拘泥!此處並無君臣之禮!」只有父子之誼!——但這下面半句,他是不會在這裡說出來的。

王景臉上的肌肉震動了一下,卻死死繃住表情。王佑這才抬起頭,直直看著燕皇,從劉威揚的眼中,他看到了發自內心的鼓勵和慈愛。這也讓他放鬆了:「我猜陛下會讓他們自行處置。」見燕皇笑意重新浮上,便知自己

並未說錯。王佑不禁侃侃而談:「墨門和神狸不共戴天,不管以前是否惜售軍械,如今都必須把軍械拿出來共同對抗大敵。如果陛下開口向墨門索械,難免讓他們覺得大燕有求於墨門,心裡難免看輕朝堂

。陛下一語不發,他們也得拿器械出來,就是墨門求著我們用他的器械,如此太阿不至於倒持,於朝廷威嚴無損,也不會影響戰局。」

劉威揚笑意更甚。不愧是自己的兒子,所言竟與自己所想毫無二致。身後的王景表情也稍露輕鬆。

劉威揚突然語氣一轉,問詢王佑:「你今天去了東宮?」

「正是。」

「說說看,你覺得太子如何?」

王景身形一頓,下意識放輕了呼吸,偷偷看向王佑。王佑從容不迫的從懷中坦然取出玉佩。

劉威揚看見熟悉的玉佩后遲疑片刻,隨後想起來是當年自己賜於太子之物。王佑單手托著玉佩,緩緩開口:「今日太子請臣過東宮,以此玉佩相贈,並向臣開解為臣之道,臣深得教益。——奇怪的是,從始至終,臣只見到了太子妃一人,不見太子

出面。臣深以為憾,太子妃若是陛下所生的皇子,倒是可期許的一位英主。」

劉威揚哼了一聲:「這麼說,朕倒是有個好兒媳了!」

「這玉佩,還給陛下。」王佑雙手畢恭畢敬的奉上。

「留著吧,這玉佩即是給你的,就不必交回來。以後進宮,就用它做信物,拿著它可以隨時進宮見朕。」

王佑依言收起,覺得自己和燕皇的距離,彷佛稍近了一些。

劉威揚又細細看了王佑一眼,道:「你先下去吧,我和王景還有話說。」

「謝陛下隆恩。」王佑臨走之前還不忘提醒父皇:「連日繁忙,請陛下保重龍體。」

劉威揚的目光跟隨著王佑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卻又像特意在和王景說話一樣:「這一晃都過了十八年之久,一切都恍如昨日啊。」

幾乎摸清劉威揚脾氣秉性的王景開口接話:「確實如此,眨眼間童稚已成少年。」

「他今日所來,應該不僅僅是為了稟報墨家巨子之事吧,這小傢伙是想上前線立軍功。」劉威揚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舉頭望月。

王景跟在劉威揚身後:「陛下明鑒,王佑此次前來正是想要去前線報國立功。」

蟬鳴之聲隨著涼意湧入,月明星稀,天幕之上,似有流星,但非常緩慢,靠近另一顆閃亮的星星。

「今晚的夜色煞是好看。」劉威揚舒展了眉頭,似乎沒那麼乏累了,但眼神依舊凝重。「這孩子如今心氣過高,雖在這個年紀,不是壞事,但在戰場之上,恐怕意氣用事。」王景低著頭答道:「陛下讓他連開口請戰的心思都沒有了,卻不用明說,誠然聖明神武

。」劉威揚轉身看王景這副小心謹慎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個老傢伙,成天和那群朝臣一樣拍朕的馬屁,什麼陛下聖明,該被糊弄還被糊弄。千歲萬歲,百年之後不過一抔

黃土。朕啊,最煩你們這些口是心非的人。」

「陛下明見萬里,誰能欺瞞?」王景雖察覺燕皇玩笑辭令,仍不忘自己身份。

劉威揚搖搖頭,反正王景一直就是這樣,他也習慣了。他忍不住從懷中拿出玉飛燕,輕輕用手指摩挲著:「這十八年間,你忠心耿耿,朕十分放心。前線的事朕自有考量,讓他不要多想,一切聽朕的安排,總之不會讓他吃虧。

」劉威揚停下了手,凝視著玉飛燕,嘆了一口氣。

王景連忙跪拜下去,聲音有些顫抖。

「臣絕不負陛下提攜之恩。」劉威揚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王景悄然告退。大殿中就只剩下劉威揚一人,同無數個夜晚一樣,月色之下,思念漸漸爬上心頭。空中明月在他眼中變成荼盈模樣,心內暗道:盈兒,我們的孩子終於長大成人想要振翅高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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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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