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愛下電子書
  2. 言情穿越
  3. 蜀臣
  4. 第426章、心可安

第426章、心可安

作者:

其實,張苞乃是當局者迷。

接替向寵戍守京畿內外之將,並不是非他不可。

至少鄭璞自忖,若他向天子與丞相諫言的話,無論從才能還是忠貞的角度去考慮便有數人可勝任此職責。

不管張苞是否身份使然。

不過,鄭璞並不打算輕易讓張苞如願。

「兄既言之,我自當周旋一二。」

鄭璞頷首,緩聲說道,「不過,我僅作諫言,結果如何,乃天子定論也。且兄需先依我一事,不然,縱使兄恨之,此事我亦不為。」

何事竟如此慎重?

聞言,張苞先是狐疑的看了鄭璞好一會兒,方點了點頭,「子瑾且說乃何事。」

「乃臨陣之事。」

鄭璞神情儼然,「我知兄有武力,如若外舅萬夫不當之勇,且每每臨陣尤喜身先士卒。然而,兄竟不知『善游者溺、善騎者墮』之言邪?兄今居重號將軍位,當具大將之風。若兄能作諾,日後臨陣居中調度、不逞武力效豕突之勇,我必然竭力周旋,令兄能得償所願留駐河西!」

話落,張苞啞然。

說白了,鄭璞這是擔憂他應了那句「將軍難免陣上亡」的俗語。

「子瑾今日之言,文黛亦曾在書信中提及,莫非乃.......」

帶著些許不以為意,他揚眉朗聲而道,但看見鄭璞仍是滿臉的肅容,便又硬生生的截住了話語,略顯無奈的擺了擺手,「好,此事我如子瑾所願便是。」

然而,鄭璞仍舊沒有罷休,反而抬起了手。

意圖很明顯:要與張苞擊掌為誓。

竟是不信我?

亦讓張苞心中泛起了些許羞惱。

他雖無有季布的一諾千金,但亦不曾失言過啊!

只不過終是有求於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抬起手,帶著泄憤之意狠狠的拍了過去。

不料,卻是落空了。

鄭璞在他抬手之時便爆出一陣大笑,策馬越眾而前了。

「豎夫,安敢戲耍我!」

略微愣神的張苞,不由笑罵了一聲,縱馬追去。

亦倏然想起,他這位妹婿的性情不止於剛愎,尚好作戲謔~

一路歡笑而行。

約莫小半個時辰后,便遇上了得悉消息的燒當羌王芒中一行。

因為鄭璞是進入西海地界后才派人去知會,故而羌王芒中的出來迎接很倉促,隨行者僅僅五六騎,且人人披掛不齊。

由此亦可看出彼對鄭璞的信任。

若是鄭璞心有歹意,將他這五六騎戮盡委實是易如反掌。

「鄭君,別來無恙?」

疾馳而來的羌王芒中,遠遠便猛揮著手,聲音頗為歡欣。

待到了跟前,卻又轉為了責備,「鄭君來訪,竟不提前知會,令我連設宴備酒的時間都無有!」

「不告而來,乃我無禮,願首領莫罪。」

拱手告了聲罪,鄭璞的音容半點歉意都無,「至於設宴備酒,倒也不必。與首領久未謀面,今得相逢,我心中之喜猶如飲醇醪,已不覺自醉矣!」

「哈哈哈~~」

不由,羌王芒中暢懷,「鄭君風趣依舊,聞君之言,令我如沐春風也!嗯,天甚寒,此地非敘舊之處,君等隨我入邑落把酒言歡。」

言罷,便命人驅馬在前引道。

待至部落棲息地后,更是殺牛宰羊、大起宴席以待,且召來部落的巫祝與貴人等前來同樂,將淳樸與好客體現得淋漓盡致。

或是說,大漢復通絲路后給予了他部落富足的生活,令他們滿載感恩之心。

張苞雖是首次來訪,但身為皇后之兄,且先前曾督領燒當種羌兩千騎卒在河西大戰,故而此番令豪飲之名不復存。

在他們頻頻邀杯的熱情之下大醉酩酊,被扈從抬去歇下。

隨口尋了個身體不適的理由又兼凶名在外的鄭璞,並沒有人前來討沒趣。

故而雙眸仍清澈,半點醉意都無。

而羌王芒中也很有默契的一直克制著不貪杯。

身為部落首領的他,自是瞭然鄭璞一行在大雪封山的時節不期而來,必是有緣由的。

歡宴持續了許久,待到入夜了才罷席。

當眾人各自作別散去后,羌王芒中便移步近前,以言謂鄭璞道,「鄭君,此處喧囂,不若與我出去吹吹風?」

「固所願也!」

鄭璞囅然而笑,起身離席,且還揮手示意乞牙厝等扈從不必跟來。

連日大雪停歇後的西海夜晚,夜幕變得很低,讓人覺得那肆意閃爍的漫天繁星和清亮銀河彷彿伸手可摘;依舊嗚咽不止的朔風,偶爾會夾帶著隱隱約約的狼嚎,令步履緩緩的鄭璞,瞬間便有了紛繁世外的感觸。

只不過,職責所在,他終究要將權利的齷齪沾污這片凈土。

「不瞞首領,我此番乃有求而來。」

待二人並肩走了半刻鐘、遠離氈房穹廬后鄭璞便止步,開門見山的道出此來目的,「以首領之智,見我妻兄隨來便已然猜測出我此來何求了吧?」

「嗯,心有所猜,不敢確鑿。」

輕輕頷首,羌王芒中矮身盤膝而坐,且拍了拍地上示意鄭璞與共,「鄭君此來之意,乃欲從我部求兵也。」

「那,不知首領意下如何?」

同樣盤膝在地的鄭璞徐徐而問,且還解析了句,「我此番求兵與前番不同,依我大漢兵制,羌胡部落從軍者,士卒家眷將遷入郡縣內編戶落籍。」

「嘿,鄭君倒是實誠。」

聞言,羌王芒中昂頭而笑,但也不置可否,兀自仰望著那璀璨星河。

鄭璞亦不催促,靜靜的等待著下文。

「分族眾,勢必損,我自是不願見的。」

持續了好一陣的寂靜,羌王芒中才聲音幽幽,「且我也不懼因此惡了漢廷。以此地之偏遠與荒涼空曠,即使鄭君親自督兵來伐,擊破我部亦需曠廢許多時日與損耗糧秣無數。與求兵不得相比,含憤來伐乃是得不償失也。更莫說,漢廷之敵乃逆魏而非我。然而......」

言至此,他側目來顧,臉龐上儘是無奈之色,「然而,即使我心中百般不願,亦不得不允了鄭君所求。」

咦?

這是為何?

鄭璞揚眉,眸綻訝然。

「唉.......」

一聲嘆息,羌王芒中的語氣很是懊惱,「我先前就不該出兵助戰河西啊!」

原來是昔日河西盧水支流戰事罷了,大漢在遣歸隨征的燒當族眾時,還錄他們斬獲之功賞賜以及給戰死者豐厚撫恤。

亦令他們歸來部落後,誘發了無數人為大漢而戰的嚮往。

因為對漢羌一視同仁的舉措已然許多沒有發生了。

如先前還定都在雒陽時的大漢朝,每每發涼州附庸的種羌部落從征,皆鮮有賞賜或死傷撫恤的。

相傳,按朝廷律令應是有的。

但那時候的涼州刺史、金城太守與護羌校尉等人都聲稱沒有。

而今,定都在成都的漢廷是有的。

且被羌王遣去助戰的他們都能帶回來無數資財,若是被漢廷徵發而戰或是應募入大漢行伍,想必待遇會更好更豐厚了吧?

再者,比起赤嶺(日月山)以東的郡縣而言,西海委實荒涼且白災頻發、生計艱難。

如此情況下,鄭璞以舉家遷入涼州或漢中等地為誘募兵,依著西羌素以戰死沙場為吉利的傳統,燒當族眾必然會從者如雲!

雖說,威信甚著的羌王芒中也能將此事壓下、強令族眾不應募亦不會眾叛親離。

但族眾自此離心、相互裹挾棄他去投漢之事將不可絕也。

這便是他不得不允的緣由。

與其目睹族眾不斷叛離而去,尚不如主動畫兵,將族人的流失控制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內。

且還避免與大漢的關係自此惡劣。

不管怎麼說,他部落現今還分潤著絲路貿易的利益呢!

食髓知味之後,哪還能輕易捨棄?

「漢廷欲從我部募兵之事,鄭君且莫聲張。」

發了好一陣牢騷的羌王芒中,作肅容道,「我會與部落貴人私下計議,以其他緣由將原先隨征河西的族眾及其家小轉予鄭君安置。不過在此之前,君需依我二事。」

先前隨征的燒當族眾有兩千騎!

亦是說,羌王芒中看似輕描淡寫的一言,竟讓大漢添戶兩千!

蓋因涼州羌胡雜居的干係,被官府錄入戶籍的黎庶極少。以偌大的隴西郡為例,黃巾之亂前在官府戶籍者不足六千戶,而歷經多番戰亂后的現今已然不足三千戶......

故而,饒是鄭璞已略具榮辱不驚的城府,亦忍不住驟然一愕。

將欲取之,必先與之。

彼羌王如此慷慨,所求必多也!

「首領忠義,日月可表!」

鄭璞先是贊了聲,才輕聲發問,「不知首領所言二事乃何也?」

「其一,於鄭君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羌王芒中略歪腦袋目顧過來,笑容有些玩味,「我部與鍾存種羌乃世仇,且彼不曾臣服於漢廷,日後若是我部與之相爭,還請漢廷莫要干涉。」

化外鍾存種羌,是盤踞在賜支河曲以西的部落。

先前因為彼與望曲谷內的參狼種羌結盟,故而被馬岱與燒當種羌合兵擊破,但漢軍出於邊郡安穩的關係,並沒有趕盡殺絕。相反,戰事罷了后,不管是隴西還是西平太守,都私下授予郡內豪右與之互市,暗助彼部恢復先前的聲勢。

為了避免燒當種羌一家獨大嘛。

自前漢以來,涼州官府對羌胡部落採取分化、抑強與扶弱等制衡手段早就輕車熟路。

羌王芒中對此也瞭然於胸。

故而才趁此機會,隱晦的提出讓官府莫要再暗助化外鍾存種羌了。

且正如他所言,以鄭璞如今的身份地位,促成此事並不難:只需在歸去冀縣的路途上給西平與隴西太守打聲招呼便可以了。

「好。」

略作沉吟后,鄭璞頷首道,「鍾存種羌並非我大漢附庸,首領若復仇還請自便,我大漢斷無干涉之理。若首領不信,我願當貴部巫祝之面作誓詛盟!」

「哈哈哈~」

頓時,羌王芒中大笑,「鄭君素以赤誠待我,我安有不信之說!」

但他不知道的是,鄭璞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覆,乃是覺得哪怕燒當種羌將化外鍾存種羌攻滅了,大漢依舊可以暗中慫恿已然成為附庸的白馬種羌牽制他們........

且鄭璞亦不覺得這樣算計他,有悖個人信義。

干係到國事了嘛,哪有徇私之說。

再者,退一步而言,燒當種羌太過於強盛了,對彼此都不好。

因為大漢若是感覺到他們將成為威脅,必然會增兵防範且斷了他們的絲路利益,而燒當種羌自然也會懷恨在心,最後慢慢演變成反目成仇、彼此互攻。

如此,何苦來哉!

鄭璞陪著笑了幾聲,又順勢發問,「不知首領之其二,乃是何事?」

但羌王芒中卻沒有明言,而是反問道,「鄭君,我前些時日聽過往商隊議論,說注詣戰死於河西,且馬將軍已然卸甲在山丹牧場,不復督領西涼鐵騎。不知此傳聞有誤否?」

注詣,乃是原先棲居在湟水河谷內的燒當羌王,后成為大漢護羌校尉部的羌騎司馬,且更名為劉柱,被秦朗督虎豹騎擊殺於烏鞘嶺;馬岱也的確以年邁自請讓賢,退居在山丹牧場為朝廷牧馬與訓練騎卒。

而羌王芒中問及,當然不是打探故人消息那麼單純。

蓋因在大漢諸多僚佐中,燒當種羌唯有與此二人相善,亦唯有此二人會在涼州事務上保障他們的絲路利益。

如今,他們一退一死,羌王芒中有擔心也在所難免。

聞弦歌而知雅意。

鄭璞聽罷,心中便瞭然。

乃徐徐開口道,「傳言屬實,且首領之憂我知矣。嗯,我那妻兄乃重情義之人,首領遣族眾隨他征戰,若西海他日有事,他必不會袖手旁觀。且我數次來訪,首領皆禮遇甚隆,我安能不心懷感激?」

「得鄭君之言,我心可安也!」

羌王芒中拊掌大笑,且起身做邀,「方才之宴我未進行,不知鄭君可願與我一醉方休否?」

「敢不從命?」

鄭璞亦起身,「首領,請。」

就是在歸氈房之途,他心思已然開始在琢磨著迎天子車駕北來之事。

一個化外種羌部落的首領,都忙不迭的綢繆未來;而疆域更大、利益派系更多的大漢,在丞相還政天子后,是否也會迎來利益傾軋呢?

抑或者說,丞相推政於眾,緣由並不止於靜養身體?

大家還在看:霸總追妻二次元之逍遙隨心江山為聘,嫡女韶華震驚!妹妹竟逼我接手千億集團逆天丹帝巫師紀元重生之古代農家生活末世狙神寵婚蜜愛:傅先生他又想娶我了!

回到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