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7章 「合生誠」紙行

第2067章 「合生誠」紙行

第2067章「合生誠」紙行

兩人又說了些話語,半響忽然隔壁又傳來了吼叫聲:

「楚小冉我丟雷老母!!!」

「怎麼了?發瘟牛。先前還說人俠女嘞?!」

「老子前幾天收的那張鈔票,便是假的!撲街的楚小冉,放跑了姓史的!幸虧沒跑了姓林的!不然老子新收的鈔票怕不也要成假的了!」

「新收的到底是真是假……」

「真的啦!銀行說假鈔很少。白天一眼就能看出來,天色昏暗的時候容易上當。不過還是仔細教給我老婆如何辨別真假了。」

「啊喲,你會不會?幫我看看這幾張票子。」

「好說好說,來我看看。這張,這裏,這裏,這裏……嗯全是真的……好啦好啦,掌柜的你可以放心了,你運道旺,這幾張全都是真的啦!」

「哎喲,真是謝天謝地。這是昨個的營業款,我這小本買賣,一天才幾元錢的流水!要是當真有天發現鈔票都是假的,我也只好跟楚小冉一樣上吊咯。」

「要是澳洲人不發票子,只用銀元,就更好了。」

「也不能這樣說,票子還是比銀元方便些。若是有朝一日出遠門鈔票銀元都不用帶,就更方便了……」

「這哪裏要有朝一日,比如大戶們出門從來不帶錢,到處都能掛賬……」

「那也是有字型大小的店!街面上賣粉面的他也能掛賬?他認得你是誰哦!再說我們也不是大戶啊。」

「來,來說不定真有一天出門不帶錢就能花錢呢,哈哈。」

「你發哪家的清秋大夢……」

「來來,再來一杯格瓦斯,喝了不上頭……」

「這甜水我才不要喝!來來,看我這瓶果子酒――最妙不過,是從臨高來得正牌澳洲貨!」

發瘟牛原本就喝了不少格瓦斯,又喝了果子酒,兩種酒一混合,沒多久便有了醉意,眼見天色漸晚,他還記掛着家裏,便一個人先告辭出來了。

發瘟牛的家就在南城,出得酒樓,被江風一吹,原本昏沉沉的腦袋也清醒了幾分,只是腳下發軟,走起路來難免跌跌撞撞。他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走到紙行街路口,一個不穩卻撞到路過的小轎上,這一下撞得頗重,兩個轎夫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把轎子翻倒。

轎旁的家僕一把揪住發瘟牛的衣襟,罵道:「你不長眼是!怎麼走路?」兩個轎夫也作勢擄起袖子便要來理論。

發瘟牛一見這勢頭便知對方多半是什麼「老爺」,要在過去,別說他不佔理,就是佔了理也得趕緊求饒陪不是。如今可不同了,澳洲差佬滿街都是,若是動手抓到差館里去,什麼老爺都不頂用――如今縉紳大戶們等閑不敢在街上和人發生紛爭。何況他還是「有票」的「輿論引導員」,算是澳洲人的半個「自己人」。他又喝了酒,酒壯慫人膽,存着心要吵鬧,梗著脖子強詞奪理道:「一條大路人人走得,你坐轎子的怎麼不看着點路。」

跟轎的兩個僕役著惱,便要動手「教訓」發瘟牛,轎子裏卻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喝多了,你們莫要與他紛爭,走便是。」

家主發話,僕役們這才放過發瘟牛,悻悻的抬起轎子便走。發瘟牛得意洋洋,道:「這廣州的天下可不是你們的了……」

轎子上的主人並沒有聽到發瘟牛的這傢伙,轎子在夜幕中輕快的前行着,進了紙行街,很快抬到了一座店鋪門前。

這裏即叫「紙行街」,過去便是以「紙行」雲集而著稱的。不過自打澳洲人大量傾銷各種「臨高紙」到廣州,土紙收到嚴重衝擊。這裏的紙張亦十不存一,餘下的要麼是替澳洲人經銷紙張的,要麼是做一些特殊用途的紙張。因而街面上甚是冷清。

這家店鋪門臉不大,懸得招牌是亦是「紙行」。天色即已落幕,夥計們正忙着上排門,摘幌子。見轎子過來,一個個恭恭敬敬的肅立。管事的從鋪子裏搶上幾步迎了過來,道:「東家……」

轎中人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轎子便直接抬進了店鋪旁的一扇大門裏去了。

轎子落在院子裏,郝掌柜從轎子裏出來,他大約四十齣頭年紀,生得俊朗儒雅。因為行二,大家都叫他「郝二」「郝二爺」。在廣州市的工商稅務登記冊上,郝二是這家「合生誠」紙行的老闆。

他沒有和掌柜和夥計寒暄,而是自顧自的進了紙行的後院,只有貼身的僕役跟隨着。

後院是他的居處,不過這裏並無眷屬――郝二的家眷據說都在鄉下的田莊里住,這裏只有「日常使用」的「通房丫頭」在。

見他進來,通房丫頭趕緊迎了出來,福了一福:

「老爺。」

「掌燈。」郝二說着,「再去預備一桌飯菜來。一會送到書房。」

「是,老爺。」

「飯菜送來之後,你自去用飯休息便是,不用在這裏服侍。」

他每個月來這裏七八次,每回幾乎都是如此。通房丫頭也不以為怪,自應了去了。

郝二吩咐完之後,便與兩個貼身僕人進了書房所在的偏院。從這一刻起,除了一會要來送飯菜的通房丫鬟之外,便沒有人能進這個院子了。

一個僕人先他一步走進書房,點着了裏面的「澳洲油燈」。瞬間,黝黑的房子裏大放光明。

「太亮了,調暗些。」他吩咐道,「郝平,你在這裏看着。」說罷帶着另一個家僕往書房後面而去。

書房後面,是一個不大的院落,點綴著假山樹木。假山有個洞,走進去裏面卻佈置的時分雅緻:四面都是石條砌鋪,居中是一張石桌,四個石礅,還有些精緻的陳設。他點了點頭,掌燈的郝安放下燈籠,將一個石礅挪開,下面卻露出個鐵環來。

郝安握住鐵環往上一拽,一塊石板竟給他掀了起來。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鋪面而來,在燈籠光線下,依稀可以看到有石階通往下面。

一主一仆悄悄的沿着這石階往下走去。下了十幾階便到了底,倆人繼續往前走,走不多遠,遠處水聲潺潺,眼前卻是一條暗渠,水面上系著條小舟。

這裏是六脈渠的一支分支。此刻,郝家主僕二人正在紙行街的街面下面――這道暗渠頗為古老,是宋代的遺存。在廣州城裏除了暴斃的王大鳥,無人知曉還有這麼一條暗渠。

郝安撐著竹桿,小船在污水中緩緩前行。漆黑的渠道理,全靠掛在船頭的燈籠照明。

昏暗的燈籠照亮了污濁潮濕的渠道,在燈籠的燭光下,可以看見牆壁上經年累月留下的污痕。有時還露出一些樹根的須條和蟻穴。小船在污水上緩慢的飄着。

渠道水面甚寬――這裏原本就是天然的河涌,幾百年前,都是行得了船的城內通衢。年深日久,排水排污變得骯髒淤塞之後才蓋上頂成為暗渠。早年的暗渠還有人定期清淤,後來年深日久,無人過問,多年沒有清淘的河涌里垃圾堆積如山,有時候船只能勉強從冒出水面的垃圾糞便堆中間曲折繞過,有時則乾脆擱淺在垃圾污泥之上,不得不用竹篙猛撐才能脫困。

成群的老鼠在垃圾和污水間逡巡著尋找食物,各種動物的屍體被啃咬和腐蝕的不成形狀,間或也能看到人的殘骸,有的是在河涌里落水死得,漂進渠道里的,更多的是死於非命,屍體被丟進渠道里來得。

惡臭污濁之氣那是不用說了,兩個人都戴着面罩,裏面夾着避穢解毒的藥物,即使這樣,也讓人覺得胸悶氣短。要不是時不時可以看到亮光的排污口上送進來的新鮮空氣,真是憋也把人憋死了。

小船在一處石階旁停了下來,郝安舉著燈籠低頭在前面走,不時回頭瞧上一眼。郝二背着手跟在後面。轉過幾個彎,主僕二人來到盡頭。一扇發黑的木門出現在二人眼前。郝安讓出空間,郝二從袖子裏摸出一把精巧的鑰匙來,打開了掛在木門上的「澳式」鎖頭。

推開木門,外面露出一組柜子的背影。推開柜子,二人進了一間雜物間。踏着咯吱咯吱的木製樓梯,郝安推開了蓋在樓梯口的木頭蓋子。這裏似乎是間庫房,貨架上堆滿了翻印好的書籍、裝裱好的字畫。

「老爺,外面沒人。」郝安吹滅燈籠,從門縫裏朝外探看之後,很確定地說。

郝二點點頭,推開了庫房門。

這裏是間很普通的院落,幾株幾十年樹齡的大樹,把院子遮蓋得難以透下一絲陽光。夜裏更是漆黑一團。院落東面,是一排打漿做紙的作坊。作坊對面是一片架台,晾著還未乾透的紙張。南面便是臨街的裝裱店,平時除了替客人們裝裱字畫,也收售一些名人作品。

院子北面是一排石條打牆的屋舍,是管事的和匠師們居住的地方。主僕二人徑直走進正房,拐進了東側的耳房。

郝安推開一個破舊不堪的櫥櫃,露出一道帶着鐵環的木門。拉起鐵環,門口便暴露在二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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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第七卷-兩廣攻略篇177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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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高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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