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一、圓滿

一百九十一、圓滿

張微依然跟個迷惘的小羔羊一般,站在原地,神色拘謹而忐忑。

太子看着,尤其是看着張微那張與楊蓁蓁極為相似的面容,心中便不覺柔軟與親近,他難得面上露出了親切的笑容,朝着張微走了過去。

張微愣愣的看着太子走近,卻有些不知所措。

而在這個時候,張微身邊跟隨之人,皆跪下了雙腿,嘴中請安道:「拜見太子殿下!」

這一聲「太子殿下」的稱呼,再次將張微才剛剛有些恢復的冷靜給驚得無影無蹤,她獃獃的看着太子,好半晌兒,都說不出話來。

其實正常人若是吃驚,自然驚訝的脫口而出反問「你是太子?」

但張微性格怯弱,這些年來又被嚴肅的嬤嬤教導著,更是下意識會去壓抑自己,所以心中再驚訝,也只是在心中驚訝,什麼都說不出來。

倒是太子見到她這副樣子,面上依然帶着親切的笑容,沖着底下行禮之人擺了擺手,示意免禮,然後走到了張微跟前,笑道:「孤來接你。」

這一句話落,張微如夢初醒,猛地也跪下了身體想要行禮。

膝蓋屈了一半,被太子扶住,太子面帶笑容,輕笑道:「自家人,不必拘禮。」

張微不上不下,而太子在這個時候,稍稍用力,將張微拉了起來,而後又是讓底下宮人將轎子抬了過來,竟是親自扶著張微坐入了轎中。

張微這個時候,神魂不定,竟是一直由著太子指使。

直到坐入轎中,宮人尖銳的起轎喊聲響起,張微方才如夢初醒,她雙手緊緊的交握在了一起,腦子裏亂糟糟的,只是想着……她的那位親生母親究竟是誰,竟然能夠勞動太子殿下親自來接她。

而這個時候,方才在外邊看到的環境,也讓她明白了如今她身處在皇宮。

這個自己只聞其名,這輩子從未想過能夠踏入的地方。

震驚太過,所以她根本無法再去想其他。

這不算短的一路上,張微腦子裏亂糟糟的,也根本不知道在想着什麼,轎子停下的時候,她的呼吸幾乎是岔了氣,緊緊交握在一起的手,那短短的指甲也幾乎是陷入了掌心之中。

她深吸了幾聲,好不容易平復下亂糟糟的腦子,勉強讓自己鎮定的走出轎子的時候,在接觸到太子身上所著的四爪龍服時,心再次止不住的跳動了起來。

太子看出了她的忐忑與不安,倒也沒有說其它,只是如同閑話家常一般,輕聲開口道:「你娘知曉今日你要來,很早便醒了,她盼了你許久,如今終於得見,很是激動。」

太子輕描淡寫之下,卻是讓張微慢慢忘卻了心中的膽怯與忐忑,忍不住抬頭看向了太子。

太子依然面帶微笑,彷彿是溫和的兄長一般,目光包容的看着她:「你與你娘長得極像,所以當初孤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便有所懷疑了,如今看來,到底是上天眷顧着你們母女,終於讓你們得以團聚……」

「我娘……」

張微聲音輕弱,卻是她因着太子的話,因着對於母親的思慕而難得起了這份勇氣開口:「我娘她……」

但是她的話卻並未說完,便戛然而止,只因為楊蓁蓁出現在了宣和殿的大門前。

二人見到的第一眼,雖然身邊有無數宮人跟從著,但在人群之中,卻是第一眼,便認出了對方,只因為那種臉,那眉眼,實在是太過於相似。

雖然神情不同,然而在這一刻,卻是不約而同的紅了眼睛。

「妞妞……」

楊蓁蓁喊出了聲,腳步蹣跚的朝着張微走了幾步,搖搖欲墜,幾乎跌倒被小環扶住。

而張微也忍不住朝着楊蓁蓁走了幾步,微動嘴唇,卻是無聲……

她在心中默默的喊了一聲娘。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眼,可是張微卻又覺得那般理所當所,這就是她心目中的那個娘親,是她所一直希望能夠擁有的娘親。

除去華麗的衣裳,除去珍貴的釵環,留在張微心目中的,其實也剩下了原原本本的那個娘親。

在這一刻,張微心中原本對於養蓁蓁身份的猜測,早已經拋之腦後了,其實不管是什麼樣的身份,張微彷彿是在一刻,在楊蓁蓁慈愛的目光中,早已經認定了。

但張微卻又有些不敢再往前走,因為太過於美好,她害怕這隻不過是自己痴心妄想的一場夢境。

夢境之中,她所想像出來的一個女人,能夠這般慈愛的看着她。

直到楊蓁蓁慢慢的走到了她的跟前,緊緊的握住了她的雙手,掌心之中的溫度,以及握着她手掌的力度,讓她清楚的感受到,這真的不是一場夢,而是真實的,她也有了自己真正的親生母親。

淚水再也止不住的落下,她用盡了自己這輩子最大的膽量與勇氣,伸手緊緊的抱住了楊蓁蓁,將自己的腦袋埋入了楊蓁蓁的懷中。

張微的動作,對於一個孕婦而言,尤其是楊蓁蓁這般,已經有些顯了懷的孕婦而言,無疑是難受的,可是楊蓁蓁早已經顧不上了,而旁人,甚至是太子,也都沒有上去阻止,只任由著母女二人抱頭痛哭,將這些年來的思念與情感,宣洩而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漸弱,楊蓁蓁拿出手絹,想要替張微擦臉,但是因着久久站立,腿腳微微無力,差點摔倒。

小環還未攙扶,張微卻是眼疾手快扶住了楊蓁蓁,因為驚嚇之下,這一聲「娘……」也終於喊了出來。

楊蓁蓁眼中依然帶着淚水,卻是驚喜的看向了張微。

張微此刻卻是顧不得自己,只是扶著楊蓁蓁,連聲開口擔憂道:「您怎麼了?沒事吧!」

楊蓁蓁連連搖頭,小環上去不著聲色扶住了楊蓁蓁的另一邊,輕笑開口道:「夫人、小姐,如今天兒到底有些熱,不若先進屋去?」

太子也走到了一邊,笑道:「是啊,乳娘,先進屋去吧,今日時間有的是,便是今日不夠,留妹妹住下,明日、後日,乳娘與妹妹,還可以繼續敘舊。」

張微在眾人的你一言我一語中,也終於從方才的激動中微微恢復了過來,她這個時候,也終於明白了楊蓁蓁的身份。

其實想要認出楊蓁蓁的身份並不難,畢竟因着楊蓁蓁身份的特殊,幾乎是天下人盡知皇上身邊有這麼一個女人被封為承恩夫人。

她本為太子乳娘,卻得以伴君身側,獨得帝王恩寵數年不衰,使得帝王視後宮於無物。

她也記得,當初家中姐妹及母親提及楊蓁蓁時候的語氣,即是故作不屑,又是羨慕嫉妒,或許天下間的女子,都是對她懷着這樣的感情。

不過張微卻是沒有太大的感覺,或許是因為那會兒覺得楊蓁蓁離她太遠,所以讓她無法對這件事情有太多的情緒,可是萬萬沒有想到,曾經在旁人口中如同傳奇一般的存在,竟然是她的親生母親。

張微在這一刻,卻仍然沒有其他的情緒,只是有一種想法,自己的那些姐妹果然說錯了,便是說她護短也好,她都是覺得,自己的母親絕對不是姐妹口中那等心機深沉、不守婦道、邀上媚寵的女人。

她的母親,明明便是那般慈愛,那般可親,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女人。

當然,在這一刻,張微其實也明顯的注意到了楊蓁蓁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以及眾人小心翼翼的姿態。

在她的印象中,從未聽說過楊蓁蓁懷過孕有過孩子,甚至當年,她還聽得張家那位母親用不屑的語氣說起過楊蓁蓁,說她是不下蛋的母雞,說她便是有再多恩寵,也生不了孩子。

現在想來,張微心中對於這個與自己有着血緣關係的還未出世的孩子,心裏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嫉妒,有的反倒是欣喜。

其實張微到底只是個單純的女孩,雖然她沉默寡言,但面上的神色很容易便泄露了她心中真實的想法。

太子看到了她落在楊蓁蓁肚子上時候的目光中,只有單純的好奇以及一絲喜悅之時,心中對於張微的那點子想法,早已經不復存在,看向她的目光也是越發的柔和。

畢竟一個單純善良的女子,總歸是惹人喜愛的。

這一日進宮之後,張微留在了宮中,當天晚上,蕭恆也沒有留在楊蓁蓁房中,而是繼續留了空間與她們母女敘舊。

而等到第二日,倒是張微自己十分識相便提出了出宮。

楊蓁蓁自然不舍,而蕭恆與太子二人其實也並沒有覺得留張微在宮中有什麼不對,畢竟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個女孩罷了,若是這個還能夠讓楊蓁蓁開心,便是養在宮中也無妨。

但張微謹慎慣了,更是結合著自己所知,了解到了自己的尷尬身份,不願意與楊蓁蓁增添麻煩。

畢竟,如今楊蓁蓁是皇上的女人,而她,是楊蓁蓁與別的男人所生的孩子……

因着張微的懂事乖巧,反倒是讓蕭恆對於張微有了些許好感,更是與楊蓁蓁直言養在宮中無妨。

楊蓁蓁當然也不想與自己的女兒分開,恨不得日日能夠讓這個失散多年的孩子陪在身邊,但……她也知曉張微身份的尷尬,便是再如何維護著這個孩子,但……難保這孩子在宮中不自在、甚至是受委屈。

楊蓁蓁最終還是婉拒了蕭恆的提議,只是請求蕭恆將人送回楊家,交由楊陳氏與楊嘉言照料。

張微在宮中待了幾日,便由楊嘉言親自接近了楊家,與她出宮時一道兒出來的,還有蕭恆的一道旨意。

卻是讓張微改姓楊,封做寶珍縣主。

這道旨意一下,無疑是將這位寶珍縣主的存在昭告天下,但畢竟之前楊蓁蓁的事情有了太多的破例,便是眾人直嘆蕭恆好肚量,竟然能夠如此照顧自己女人與其他男人的孩子,卻也沒有在朝上提出任何的異議。

左右不過是一個縣主的封號,在京中也激不起什麼浪花來。

比起這位新縣主,眾人的目光更多的還是在意楊蓁蓁如今的肚子,十月懷胎,眼瞅著這肚子便要瓜熟蒂落了,到時候若是個公主倒也罷了,若是生下個皇子,皇上又會如何安置這個孩子。

而楊蓁蓁又會不會因為孕育了皇家子嗣後,得到一個真正的名分,而那個名分又是什麼?

這才是眾多朝臣與世家們真正關注的。

畢竟,一個新的皇子出現,而如今皇上正當壯年,等到這個孩子長成,日後這個孩子會不會對皇位的繼承產生什麼影響,都是一個未知數。同樣的,若是楊蓁蓁得了真正的名分,依著皇上對於楊蓁蓁的寵愛,自然不可能委屈了她,若只是貴妃、甚至是皇貴妃,這些其實也都無所謂,最怕的便是,萬一皇上封了她做皇后,那就真正關乎社稷了。

但眾人卻完全不覺得這種想法不可思議,異想天開,畢竟皇上對於楊蓁蓁破了太多的例。

也因着這些想法,眾人在朝會之時,看向太子的目光里,皆是帶了幾分異樣的神色。

偏生太子卻是表現的坦坦蕩蕩,對於楊蓁蓁肚子裏的孩子,更是表現的十分期待……如此一來,更是讓旁人摸不著頭腦。

當然,這會兒外人哪裏知曉,蕭恆與太子二人也根本顧不上他們心中亂七八糟的猜測,他們如今真正擔心的完全是楊蓁蓁的身體,以及她生產的事情。

因着產期將至,連寶珍縣主和楊陳氏如今都住進了宮中,陪在了楊蓁蓁的身邊。

楊蓁蓁若說心中不緊張,肯定也是假的,但比起蕭恆與太子的緊張,她又好許多,畢竟這一胎,又不是她的第一胎。當初生妞妞的時候,條件比現在艱苦許多,妞妞在肚子裏沒有養好,身邊沒有伺候的人,還得防著旁人暗算,如今一比,身邊御醫隨時伺候着,又有穩婆宮人守護,還有家人陪伴,尤其是看着蕭恆和太子那般緊張,楊蓁蓁自己反倒是一點都不緊張了。

孩子比太醫所估計的預產期早了三天,當然,因着太醫也提及過可能會早一些時候生產,所以生產的事宜早早的便被備下了。

楊蓁蓁肚子開始陣痛發動時,正好是深夜的時候,其實晚飯的時候,她便有些感覺,但這幾日,肚子常常會墜疼,太醫也說是產期將至的正常表現,所以楊蓁蓁還真沒當一回事情,直到半夜肚子疼的有些厲害,再到羊水破了時,她才反應過來,也確定了,自己是真的要生了。

她推了推躺在自己身側睡的正香的蕭恆,忍着陣痛,冷靜開口:「皇上……我要生了!」

因着楊蓁蓁說的實在是太過於鎮定,蕭恆一開始的時候,還真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看到楊蓁蓁額頭上的冷汗時,蕭恆方才猛地清醒過來,這也是這輩子蕭恆最驚慌失措的模樣了,甚至鞋子未穿、外衣未披,他便披頭散髮從床上爬了下來,頭髮還是散著,但是命令聲卻是驚動了宣和殿上下。

宮人掌燈進來的時候,便是看到蕭恆這副狼狽的樣子,但眾人已經顧不上去看蕭恆的樣子了,皆是急急惶惶的圍在了楊蓁蓁的身邊。

反倒是此刻被圍着的楊蓁蓁,還有閑心去看蕭恆的樣子,她有些好笑,可是肚子疼的實在是笑不出來。

很快的,她也沒有餘心去觀察蕭恆,她全部的神思,都被肚子一陣又一陣的痛處給包圍了。

蕭恆也是失魂落魄的被推出了門外,而此刻門口與他一般狼狽的,卻是匆匆忙忙接到了消息后從東宮趕過來的太子,太子看到蕭恆,眼睛一亮,連聲開口道:「父皇,乳娘生了嗎?」

「沒有……」

「那乳娘疼不疼?」

太子開口又是問道。

蕭恆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緊緊的看着緊閉的房門。

門內,負責接生的穩婆圍站在了床邊,其中一名穩婆上前看過楊蓁蓁的情況,連聲開口道:「可以生了,已經開了七指了!」

其他幾名穩婆聞言,也都有些愣住了,心中也忍不住皆想着,這位夫人實在是太能忍了,竟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方才疼的開始叫人,若是尋常人,常常只開了一指,便疼的天翻地覆了。

楊陳氏與寶珍縣主二人趕來的時候,楊蓁蓁還在屋內生,因着她想要留力氣,所以屋內反倒是靜悄悄的,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有的也只有穩婆指導她生產的聲音傳出來。

而門外蕭恆與太子二人早已經慌得團團轉了。

若非屋內的其他人唬着他們男子進產房不吉利,唯恐他們進了產房會給楊蓁蓁和還未出世的孩子造成不好的影響才憋屈的憋在外邊,二人早已經自己闖了進去。

這會兒看到趕過來的楊陳氏與寶珍縣主的時候,二人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聲道:「快,快去看看情況……」

「是。」

楊陳氏和寶珍縣主二人也是強忍着擔憂,連忙走進了屋內。

結果,二人進去后,卻又是許久都沒有走出來。

蕭恆與太子二人等得幾乎是要忍不住要闖門的時候,突然,一陣嬰兒啼哭聲響了起來,緊接着,卻是接生的穩婆跑了出來,沖着蕭恆道賀:「恭喜皇上,夫人生了一名小皇子!」

「好好好!」

蕭恆大喜過望,也因着一直緊繃着的緊張心情乍然放鬆,腿腳差點一軟跌在地上。

他抓着太子沖着底下人連聲道:「都有賞!」

底下宮人跪倒一片,連聲沖着蕭恆道賀。

而在這個時候,晨曦升起,一抹陽光照在屋檐之上,金光燦燦。

彷彿是象著着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屋內清理乾淨,蕭恆自是立刻衝進了屋子裏,裏外屋被放下的帘子隔開,蕭恆並沒有看被楊陳氏抱在外屋的孩子,而是直接沖入了裏屋去看楊蓁蓁。

楊陳氏與寶珍縣主二人瞧見蕭恆這般,面上不覺露出了一個笑容。

寶珍縣主的眼裏還有些紅通通的,心底里卻是由衷的喜悅。

太子走入了屋子裏,雖然也很想進去看楊蓁蓁,不過他也知曉這會兒自己該是避諱,所以只是站在了楊陳氏身邊,輕聲道:「外祖母,我想看看皇弟。」

「好。」

楊陳氏笑着將孩子放入了太子的懷中,太子卻是沒有料到楊陳氏會突然將孩子放入自己的懷中,身體不覺有些僵硬,但是感受着懷中的這一團溫熱,他的心卻又柔軟成了一片。

楊陳氏含笑替太子調整著抱姿,太子傻兮兮的任由著楊陳氏擺佈,目光緊緊的看着懷中的孩子,懷中孩子的雙目緊緊的閉着,呼吸聲細弱。

柔軟、小小的,需要別人保護,但卻又是那般的可愛可憐……這是他的弟弟。

太子看着,目光柔軟極了。

因着孩子是在早晨出生的,而因着孩子的出世,蕭恆暫停朝政一日,不消一會兒,楊蓁蓁誕下一名皇子的消息,變成內宮傳到了前朝,然後迅速的傳遍了京城。

沒想到,真的生了一個皇子!

眾人心中倒也不知道是什麼感受,皆有一種靜等著另一個消息的時候,但是楊蓁蓁這邊的消息,卻是突然的低調了起來。

皇上雖然按照皇子之禮,將孩子帶入了宗廟祈福,寫入玉碟,做了皇子排位,也為孩子舉辦了宴席,還欽賜了名字—蕭珏,但從頭至尾,身為孩子生母的楊蓁蓁,卻沒有任何的賞賜、也沒有任何要加封位份的旨意傳出。

甚至連孩子宴席之時,楊蓁蓁都沒有出席過。

難道……皇上對於楊蓁蓁的寵愛,也就僅止於此,並未想過給楊蓁蓁真正的名分?

但仔細一想,眾人卻又覺得是那般的理所當然,楊蓁蓁雖然極得恩寵,但到底出身並不光彩,皇上到底還是要面子的,若是真的給這樣一個女人位份,到底面上難堪。

然而,眾人不知之事,卻是在蕭珏名字寫入宗廟玉蝶之時,皇家宗碟之上,也同樣寫入了楊蓁蓁的名字。

太子陪同蕭恆一道兒走入,也是由太子親自寫入。

太子也有過疑惑,其實蕭恆想要立楊蓁蓁為後,並非難事,畢竟便是朝臣們有所異議,但到底如今蕭恆君威甚重,朝臣並不敢直接與蕭恆對抗,而太子從始至終,對於此事也都是樂見其成,更加不會阻止,只會促成。

蕭恆只是輕笑而言:「你乳娘所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外在之物,她同樣不想與你添麻煩,便是知曉你不會在意,但旁人卻不會這般想,若是你乳娘立后之事讓旁人知曉,難保旁人不會在其中做文章,反倒平添麻煩。今日朕帶你走入在這裏寫下你乳娘的名字,雖不會昭告天下,但朕想說,從你乳娘跟着朕的那一刻起,便是朕的妻子……」

太子點了點頭。

蕭恆的手輕輕撫過太子寫下的那一行字,又是道:「日後,待得你坐上了朕的位置,由你來向天下人昭告,或許你乳娘會更高興。」

「好。」

太子點了點頭。

因着楊蓁蓁未被冊封之事,朝廷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幾年之中,太子入朝後所辦之事,樁樁件件皆是完美,而其他皇子因着大皇子之事,更是安安分分,太子在朝中威勢漸重,而太子年歲漸長,立太子妃之事,也提上了議程。

其實自古至今,立太子妃之時,慎重之慎,畢竟太子妃很有可能便是未來的國母,帝王若非自小為太子定下,便會慢慢挑擇,太子如今的年歲,說成親倒是有些早,但定下太子妃卻是有些晚了。

不過這卻並非是朝臣們對於立太子妃如此熱衷的緣由,真正的原因其實還是因為蕭恆這些年來獨寵楊蓁蓁,後宮進人無望所致。

自古便有姻親裙帶關係,和皇家結姻親,更是朝臣世家趨之若鶩之事,皇帝的後宮無望,太子的後宮便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

家中有適齡女子,自是極力培養,宣揚好名聲,除此之外,甚至還有人將主意打到了楊蓁蓁的身上,畢竟太子殿下對於這位乳娘的尊重,也是有目共睹的。

但楊蓁蓁與朝臣家眷從不結交,又深居宮廷之中,那些個家眷夫人們想要接觸到楊蓁蓁,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跑去與楊家結交,楊家人又是低調的人,便是不敢得罪旁人接見了,也都打着馬虎眼,反正就是不接話,也不知道是真的沒聽出意思,還是假的裝不知道。

在這樣的情況下,京中卻是慢慢流傳出了一個流言。

只說太子妃的人選早已經定下,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楊蓁蓁在床上吹了枕頭風,竟是讓皇上將自己的女兒寶珍縣主配給了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彷彿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否則寶珍縣主這些年來頻繁進宮見楊蓁蓁的時候,也不會有太子多次親自護送了。

這個消息原本只是市井流言,但不知道怎麼的,竟是越傳越盛,明明便是離譜至極的事情,結果聽到那些世家夫人耳中,卻彷彿成了真,變成了拍板釘釘的消息,只惹得那些夫人閨秀們狠狠咬牙。

這楊家母女實在太過霸道,老的霸著皇上不放,小的竟然還想巴上太子殿下。

但是不知道為何,這消息也是傳了許久之後,方才傳入到太子的耳中,太子聽到之後,只覺得荒謬之極。

其實傳到太子耳中的版本已經有很多了,一個說的是楊蓁蓁吹枕頭風,給自己的女兒吹了個太子妃,也不管亂輪不亂輪。還有一種說法,卻是將太子也給拖下了水,只說太子有戀母情節,自小便戀着楊氏,而楊氏的女兒寶珍縣主與楊蓁蓁長相極為相似,所以太子才動了念頭,想娶寶珍郡主。

「簡直便是荒謬極了!」

太子無語且好笑,更是一股憤怒,雖然楊蓁蓁一直說寶珍縣主比太子大上一些,可在太子心目中,寶珍郡主便是他的妹妹,是他需要好好照料的妹妹,所以這樣的念頭,更像是在褻瀆着他與寶珍縣主之間的兄妹情誼。

太子也敢肯定,寶珍縣主對他,也絕對沒有其他的心思。一來二人一直都是以兄妹的態度相處著,二來寶珍縣主的性格一直都是怯弱,所以甚至連高門都未想過要嫁,連楊蓁蓁都覺得,要給寶珍擇一處家中人口簡單,性格憨厚的夫婿才行。否則便是由他們看顧著,也難保寶珍不會被人欺負。

而如今這個流言傳出來,太子甚至不敢去想若是讓寶珍縣主知曉后,會有多麼的尷尬與難堪。

他磨拳搽掌想要去揪出幕後之人。倒是蕭恆在得知這個流言后,二話不說便是直接派了皇家裏極為名望的幾位皇叔去了一早心中便定好的太子妃人選家中提了親。

蕭恆心中定下的太子妃,並非是楊家女,更加不是寶珍,而是當世大儒之家陳家的嫡長孫女,陳家久未入朝,但桃李遍及天下,而陳家女教導向來嚴格,素有賢明,性格沉穩,與太子性格恰為互補,自是天作之合。

原本蕭恆還想再等等,待太子成年後再去陳家提親,但顯然京城之中的某些世家有些等不及了,甚至以這種傳謠言的方式,想讓自家孩子能夠增加成為太子妃的幾率,蕭恆乾脆直接用這種方式讓那些世家死了心,也免得再瞎折騰。

不過寶珍的婚事,卻也是該考慮起來了。

蕭恆雖然有心替寶珍指婚,但他身份尷尬,所以並沒有攙和此事。

當然,蕭恆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沒有插手此事,反倒是讓顧清明鑽了一個空子,寶珍最後定下的夫婿,竟是顧清明從族裏過繼來的義子,也恰是這一任新科狀元。

顧清明一直都沒有成婚,等到過了而立之年時,選擇從族中過繼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親自教導,那孩子也極有天份,第一回下場,便得了好名次,當時蕭恆自己也親口誇讚過那個孩子。

若是除去顧清明義子這一層身份,其實從一個父親的角度來看,顧清明這位義子自然是個令人滿意的夫婿人選。有相貌、有學識,還有能力……

但偏偏就是顧清明的義子,蕭恆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顧清明這一輩子都不成婚,分明心中還有楊蓁蓁,自己撫養的孩子與楊蓁蓁的女兒成婚,彷彿是對於先時遺憾的另一種圓滿……

偏生這門親事,蕭恆還真提不出理由來反對,寶珍嫁到顧家,自然不必擔心她受委屈了,而寶珍與這位未婚夫又是相識數年,不提相互之間是否有過動心好感,但總比不知打哪裏拉出來的陌生人要強。

最令人可惡的是,這樁親事還就是楊嘉言和太子親自為寶珍定下,而後楊陳氏點了頭,楊蓁蓁也是交口稱好的。

罷了罷了,到底兒女們的幸福最重要。蕭恆最終憋著一口氣,下了賜婚旨意,為其錦上添花。

寶珍成親在前,成親之時,皇帝親賜嫁妝、十里紅妝,太子送嫁,所嫁夫婿,又是新科狀元,自是讓人欣羨不已。

成婚之後,夫妻和睦,不過數月,便傳出了好消息,這輩子,楊蓁蓁心中最擔心的人,終得圓滿,心中也放下了心結。

或許是因為放下了心中最大的執念,反倒是讓她一直強撐在胸口裏的那口氣鬆了,竟是一下子病倒了。

楊蓁蓁身體其實一直都不好,早些年受了罪,之後身上的舊傷也不少,雖然宮中太醫一直好好照顧著,也用補藥溫養著,但年歲上來,虧著的底子還是帶了出來。

之前若說還憋著一口氣,但如今人生終得圓滿,她若是去了,彷彿也沒有那麼遺憾了,反倒是沒有了那股毅力。

病情一度告危,太醫束手無策,蕭恆與太子、蕭珏、甚至是寶珍懷着身孕一起陪在了楊蓁蓁的床邊。

楊蓁蓁燒的迷迷糊糊,其實她也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走了,會給身邊的人造成多大的傷害,她也想要繼續留着,陪着蕭恆,看着孩子們繼續幸福,希望自己人生的歲月還能夠多陪他們一段時日。

但是……她實在是太累了。

這輩子的事情,太多太多,走馬觀花的浮現,彷彿老天也在告誡着她不能夠太貪心,是時候該收走她的福氣了。

她想着,也的確是該如此,自己不該佔有太多的福氣,也該給孩子留些福氣。

但一雙手,卻始終緊緊的拉着她,始終不讓她離開。

恍然之間,迷迷糊糊之中,耳邊一道熟悉的聲音一直喚着她,這也成了牽絆着她,讓她不敢離開的牽掛。

是誰呢?

楊蓁蓁有些迷迷糊糊,直到聲音變得霸道而兇橫。

一口有一口苦澀的葯汁順着她的嘴硬是灌進了她的身體里,日日夜夜,那道聲音又吵着她,讓她不得安眠。

她終於被吵得煩了,也喝夠了那苦藥汁,她睜開了眼睛,卻是在床邊看到了一張憔悴的面容。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張臉,嘴角想要笑,但心裏卻是難受的想哭。

這是她第二次看到蕭恆這般狼狽。

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這個男人在為她付出,她卻一直那般自私,甚至這一次,連簡單的陪伴都做不到。

楊蓁蓁的淚水順着臉頰落下,蕭恆卻是緊緊的抱住了她,彷彿抱住了全世界。

楊蓁蓁的這一場病後,蕭恆彷彿是想通了,也放下了許多,他命內務府儘快操辦起了太子的婚事,也逐步將手中的事情轉交給太子。

太子自然不甘願,不過蕭恆卻是執意如此,之後兩父子在書房中交談后,太子也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開始慢慢理起了朝政,也開始接手蕭恆轉交的政務。

太子大婚之後的幾年裏,明明還是壯年的蕭恆,卻是將手頭上的事情,全部交給了太子,而他空下來的時間,卻是陪伴在楊蓁蓁的身側。

人生苦短,他與楊蓁蓁相遇的太完,相愛的太遲,而浪費的人生更是太多。

餘下的日子,蕭恆只想緊緊的抓着這一雙手,能夠時時刻刻陪伴着,哪怕那一日,不管是他還是她先走了,至少,他們沒有浪費餘下的人生。

至少,這一輩子,他們終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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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命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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