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一、我已不在江湖,可江湖仍有我的傳說

二百二十一、我已不在江湖,可江湖仍有我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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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唐來說,二月初一的中和節是一年當中農事最重要的節日。在這一天,百官須得晉獻當年農書,田、畝、丁等數據。朝廷以聖人的名義賜發噼柴的刀,量衣量地的尺,並宴請在京的官員。各里各村各庄民眾互贈種子,家家戶戶開釀宜春酒。

這一天循例休沐,只有禮部還在四處張羅。趙正收到了宮宴的請柬,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柄農鋤、一把柴刀,一支木尺和一副兩腳尺。

馬上便是春耕,明天的龍抬頭,趙正還需要親自下地勞作。等春耕結束后,他便要去工地,工部、禮部、戶部派出了龐大的陣容。聽說光夫役便調佣了四萬人,東都的工匠也被一股腦地抽調到長安來,木料、銅、鐵等一應物事車載、船拉,需要源源不斷地從礦場、林場運送到長安。工程之浩大,花費之巨量,趙正也是頭一次。但其實他的事並不多,只須照著日子檢查攻城進度,督查用工用料,以及檢驗興慶宮的水流、夯土、城牆擴建等粗略問題。其他諸如協調民佣、用度、建造材料,以及長安東北邊的山川、水文堪輿等事項,均有專人負責。

坦白說,他就是個名義上的監工兼工程進度彙報人,僅此而已。聖人把他扔到這個位置,其實很多人心裡也有些犯滴咕。當然,因為朝堂上彈劾的所謂「六宗罪」成了趙正墮落如此之快的罪魁禍首,坊間傳聞新晉上護軍被聖人所不待見,明明戰功彪炳,卻被丟去興建新宮,由此可見一斑。

於是,有些風言風語在長安瘋傳,茶寮酒肆說書人起了推波助瀾的功勞。諸如河隴新政,涼王撇下了功臣趙正趙元良,你以為因何?還不是因為他功高位重,涼王嫉賢。要不然為何是安國公親自出面參劾?還有的說,那是因為在安西前線,趙元良籠絡軍心過甚,導致安西軍、右武衛只知有趙元良,不只有大唐,不知有聖人。原本此欺君之罪,罪該處死,但聖人惜才,才未將他下罪。

說好的也有,說趙元良平定安西,此番入朝原本是因為要接兵部尚書之職,統領南衙十六衛,日後就算不是天下兵馬大元帥,最次也得是河隴節度使。此人善戰,掃滅吐蕃指日可待。但南詔挑釁,劍南用兵在即,憑大唐今日的財力物力和人力,萬不能同時兩端開戰。趙元良屈居一個「營造使」的身份,只是因為年輕,這長安城中人脈甚為複雜,聖人權衡利弊,決定親自調教。日後定還有放回河隴的時候,屆時,諸位便能再見這戰神大殺四方,為大唐奠定一個萬世興盛的石基。

基本上各種各樣的傳言都有,就算是在香積寺的詩會上,正戲還未開場,前菜便被趙元良的花邊堵了個嚴嚴實實。

前日回鶻汗庭遣使到了長安,除恢復向大唐皇帝晉獻歲貢之外,來使還特意傳達了乞力柔然與趙瑤林兩位國母對大唐皇帝以及安西都護趙元良的問候。之前傳聞趙正與那乞力氏私通的參劾,在湊熱鬧的人群看來,其實也並非空穴來風。

蓋因趙元良遠赴西域時,恰逢阿史那汗戰傷而死。當時汗國隱隱已有滅國徵兆,汗妃乞力氏孤兒寡母,無依無靠。便就是在這關鍵時刻,上護軍神兵天降,解救安西困局。如回鶻這般戎狄,自是傾慕戰場上叱吒風雲的人物。傳聞趙元良九尺之軀,孔武有力。那乞力氏見之,還不頓時傾心?沒吵著嚷著嫁給那趙元良,那還不是因為身邊有個小汗王在,如此才被拖累至此……

流言傳起,描述之人如親眼所見一般,繪聲繪色。大唐近五十年來頭等喜事,便就是收復安西,

各家郎君、娘子齊聚,也聽得是如痴如醉,眼前彷佛就出現了一個身高九尺,魁梧雄壯的身影,橫眉冷目,面對十數萬吐蕃勇桂,大喝一聲,頓時河水暴漲,如奔騰的千軍萬馬,直奔而去……

直聽到乞力柔然與趙正的緋聞,場上的氣氛推向了高潮,人群轟然一聲,便就在香積寺外的括鳳台炸了開去。

「聽說那回鶻汗妃長得是傾國傾城,絕世容顏。上護軍勇勐兇悍,也該是良配,只可惜……哎……」

「這等事原本就該有個內幕,上護軍在安西如此順風順水,也少不得回鶻汗庭的回護與支持。若是沒有這層關係,可想而知,該是何等的步履維艱?」

「那是!十幾萬約茹人兵臨城下,可上護軍手裡人手不到一萬。右武衛就算再能打,他也不是真的天兵天將……」

「胡說八道!」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卻聽一人大喝一聲。人群立時住了聲,目光齊刷刷地移到了那說話人的身上。只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奮力地擠開了擁堵的人牆,瞪了一眼方才長篇大論的郎君,「信口開河,竟是不挑身份,不挑對象。此等謠言傳入安西,你置趙元良與何地?他不過只是赴京述職,還未正式卸任。安西都護府留用都護趙吉利,也是趙元良的族中兄弟。你等只顧口舌之快,全然不顧安西今日之局面,一旦回鶻汗庭因此謠言而介懷,你又置安西都護府於何地?」

「這話又不是我傳出來了!」那說話之人登時慌了,「我也只不過是聽了坊間的傳聞,說出來讓大家自行判斷罷了。怎就將安西大局安插在我頭上了!」

「那也不能胡說!」那年輕人一把擠開了他,轉頭對眾人道:「今日是中和節詩會,原本諸位齊聚括鳳台,也是一年一度勸農勸桑、集會抒情的好日子。像這等涉及朝堂大員的無稽之談,還是別說了。」

人群頓時不樂意了,有人高聲問道:「台上那郎君,你又是何人?」

那年輕人拱了拱手,「在下平涼趙端趙平昱!乃是趙元良之族弟!」

「平涼趙氏?」知道內幕的頓時安靜了下來,平涼趙氏在長安不一定是最出名的,但出名的都有背景,比如安國公趙平良。安郡王當年從平涼帶回來了十餘名男女童,如今這些人,已在長安閨蜜圈、國子監里嶄露頭角。就面前這趙端趙平昱,不過區區十四歲,已是不可多得的才子,所作詩文在坊間也多有流傳。

他們中最出名的當屬安陽縣主趙琳兒,因長相甜美,嘴巧心靈,深得肆公主的喜愛,她在長安的姐妹圈,能涵蓋整個文武朝堂。便是太子殿下膝下愛女朝陽郡主,也都是趙琳兒的閨蜜。

香積寺的大師傅見人群擁堵,便上前勸散,「諸位郎君、娘子。香積寺今日香客眾多,還請諸位莫要堆堵……」

人群見平涼趙氏已有人出頭澄清謠言,此時再湊熱鬧,難免要被人把臉打腫。左右不過是聽故事,此時故事已然說完,其中後續等有閑時,三五個好友喝酒聊天,也未嘗不能繼續。於是便就要做鳥獸散,等詩會開場。

卻忽然聽有人高喊一聲,「涼王殿下來了!」

於是眾人紛紛側目,只見括鳳台下數輛馬車由遠及近,不一會兒就停在了台下。護衛車駕的龍武軍眾軍士開道,涼王趙碩儀冠華服,自車上下來,一邊向上,一邊向眾人招手。

慫娃也從台上下來,重新擠進了人群中,在角落裡,找到了一直在等趙正的琳兒。

「兄長到了嗎?我那看到的儘是人,不真切。」

琳兒撇著嘴,搖頭,「他昨日與我說過會來的,可今日禮部的人來得晚,他須等在莊上。」

兩人一齊看向了高處的觀會台,那上邊太子、公主還有徐王都已經到了,甚至連營州都督琅琊侯康陸也在悠閑地喝茶,此時涼王殿下也來了,趙正再不到,就不太恭敬了。

「要不你先上去吧?讓公主等久了也不好。」慫娃道:「我與林娃他們在這等著兄長。」

「無妨,我與公主說過了。」趙琳兒道:「只是這些人,當真是口無遮攔,我都聽不下去了。若不是兄長你在,我都想自己上去與他們辯駁。」

慫娃便笑,「你是何等身份,怎能親自出馬?這些人,多是市井之人。所聞所見,略有局限。還九尺大漢,身材魁梧。元良兄長若是知道他這形象已深入人心,不知該作何表情……」

趙琳兒掩嘴,咯咯咯地輕笑,「都說長安多美卷,元良哥哥一現身,怕是多美的美卷,都要暗然失色……」

卻聽一聲鑼響,詩會馬上開始,括鳳台上多了個鄭西元……

長安的詩會有許多,官辦民辦一年三百六十天至少得有三百六十場。大唐以詩賦入仕,巔峰時一年入籍好詩千餘首。文人墨客互相評價,也多以詩詞度之。但景中大亂,人才凋零,詩詞歌賦之作驟減,墨客不常在,好詩不常有。雖然興慶年間天下打定,詩賦重新興起。但眾人水平如何,就見仁見智了。

尤其還是中和節,這等勸農勸桑的詩會,大抵也都是在田間地頭,對於長安城的公子郎君來說,也難有作為。

鄭西元作為主判,一連收到了上百首詩,五言七言都有,但這些詩要麼詠月,要麼頌花,再么就是曖昧,與莊稼地是一線不連。

皺眉不已。

唱詩班琵琶、琴、瑟、鼓,鼓樂齊鳴。樂坊舞娘隨著那和著詩詞的月音翩翩起舞,吟詩的樂伶在那括鳳台上嗚嗚咽咽。

「河東王勝王子冉,一首《夜探潼水》

臨江仙台雲遮月,

倚瀾碧玉袖藏花……」

「渭南郭進郭純林,再來一首《憐卿》。

……

三更露深重,

獨望卿自憐……」

鄭西元安慰自己,不過就是湊個熱鬧,氣氛到了就行。

趙琳兒沒等來趙正,只好返回了觀會台。肆公主身邊留著了她的空位,見琳兒一臉失落,趙四輕笑望了過來,「你家兄長還未到?」

趙琳兒點頭,「說好了今日要來的,也不知是因何事耽擱了。」

趙四掩嘴,輕聲說道:「方才我聽說台下盛傳趙元良與那乞力柔然的葷話,我還擔心他是怕被這流言蜚語給拌了踝呢!」

趙琳兒嘆了一聲氣,「公主莫要說笑,元良兄長正人君子,怎能做下這般無恥的事來。」

「你這小女娘,年紀不大,倒還學會如何武斷了。」趙四側眼道:「琳兒小,不知男女之事也不怪你。我聽說趙元良男生女相,世間不可多得。只是沒親眼見過,改日琳兒可得做東,引薦一番。」

琳兒癟著嘴,很想說元良兄長是最忌諱他人拿相貌說事的。他是長得好看,可公主又是犯哪門子花痴?若是被駙馬知道了,又要無端生出許多嫌隙來。

「琳兒!」趙四公主用團扇拍了一下趙琳兒的肩膀,「你這愁眉苦臉的,是作甚呢?我不過是喜歡看長得美的男子,你還怕我把你元良兄長吃了不成?」

趙琳兒嘆聲道:「殿下,還好元良兄長姓趙。他若是姓個別的,我怕公主你要把持不住呢!」

「咯咯咯咯……」趙四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瞧你這話說得,原本還只是好奇趙元良到底長成甚樣子。你這一說,我倒是真要見見。」

「公主莫再說笑,也莫要拿我兄長逗樂。我知公主並不是愛慕容顏的庸俗之人,若是公主有事需要琳兒引薦,當效勞便是。」趙琳兒本想拒絕引薦,但一想趙四畢竟是聖人最喜歡的幼女,若是元良兄長能與她有些交情,說不定未來也能幫上忙。

正自躊躇,卻聽括鳳台上唱官高聲唱道:「平涼趙正趙元良,一首《憫農》獻給大唐千萬農家莊戶……望請諸位深知農事操之不易,糧食來之不易……」

「是元良兄長!」趙琳兒頓時雀躍,全然沒聽那唱官如何配樂唱詩,眼神直往慫娃的方向看去,卻不見趙正身影。

「是你元良兄長?」趙四公主問道。趙琳兒點點頭,「是他,平涼趙正,天下只此一人,別無分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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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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