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李自成歸左良玉,張獻忠歸沈樹人

第四十章 李自成歸左良玉,張獻忠歸沈樹人

崇禎在京城下詔、終於下定決心移鎮左良玉時。

沈樹人剛好從魯陽前線回師南下,要去隨州,路過鄧州。所以崇禎的決定,他目前並不知道。

好在,沈樹人在鄧州路遇了北上擺姿態的楊嗣昌,而楊嗣昌當然知道自己給崇禎的奏請中寫了些什麼內容。所以兩人坐下來聊一下,沈樹人也能大致知道後續發展。

這兩路人馬,是楊嗣昌先到半天,沈樹人的部隊抵達后,聽說閣老就在這兒,當然也要歇息一下,登門拜會。於是兩人就在鄧州縣衙里會面了。

見到楊嗣昌時,沈樹人還非常驚訝,誠懇地提建議:

「閣老,您為何此刻親自北上督師?若是早上旬日,洛陽還未破城,您如此擔憂倒還該當。如今洛陽已破,戰李自成之事,需從長計議,何必冒進急於一時呢?」

楊嗣昌已經是滿頭白髮,皺紋深陷,與兩年多前兩人初次見面時相比,簡直換了一個人。

楊嗣昌看着沈樹人愈發成熟穩重、血氣方剛,也是羨慕不已,內心生出許多物是人非之感。

「老夫這兩年,對陛下誇下海口,到頭來一事無成——若是非要說有所成,便是發現了你這位德才兼備、文武雙全的大明忠良,實在是慚愧得緊。」

楊嗣昌感慨著感慨著,便不由老淚縱橫,「遙想當日,你初到合肥拜見我,還是在史可法的衙門裏,你拿着吳梅村的請示書函找上門。

說句實話,當時我真以為你是個擅長鑽營的諂諛之輩,但我正要安撫鄭芝龍、統籌全局安撫降將,需要你這樣的機靈人使喚,這才給了你條門路。

沒想到,當年真是看走了眼,也多虧了老夫看走了眼。你的文武實幹之才,比你的斡旋撮合之才,更勝百倍!

短短兩年吶,從監生捐八品小官、漕運打雜入仕。積功升七品、科舉中兩榜進士轉翰林修撰。又參議漕運變法立功、外放一府同知,滅劉希堯升知府,推厘金升兵備、滅二賀加僉都御史……這大明的將來,難道真要靠你。」

沈樹人在旁邊,聽楊嗣昌絮絮叨叨,似乎變得特別懷舊,但那種語氣又讓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很多人老了之後,如果有老年痴獃,或者神經衰弱出現癔症,就很喜歡念舊,陷在往事裏拔不出來,還容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楊嗣昌的種種言語盤點表現,讓沈樹人愈發懷疑他是不是萌發了死志,難道真會跟歷史上一樣憂懼絕食么?

他正在想着勸說之辭,楊嗣昌卻只是喝了口水、緩了口氣,繼續往下絮叨,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看就是神經衰弱的偏執老者癥狀。

「……好在這次,老夫總算做了一件好事,爭取把左良玉從武昌挪開,斷其根基,至於其羽翼,只能是慢慢消耗了,希望他良知未泯,能痛改前非好好和李自成作戰。

至於你剛才問到的我為何要此時親赴南陽督師,這不也是希望陛下能看在我的態度上,暫緩降罪。

如果真到了事不可為的時候,老夫不會受辱的。將來就靠你和傅宗龍、方孔炤、邵捷春繼續圍剿流賊了。」

楊嗣昌的話語中,已經聽不出絲毫久居上位者的傲氣,明明跟沈樹人的官職還差了好幾級,說話卻是平等論交的樣子,這是典型的哀莫大於心死。

沈樹人這才逮住機會開口,他連忙勸道:「閣老,有些話本不當我講,但您這次倉促親自北上督師、哪怕只是為了擺個樣子給陛下看你追擊李自成的決心,

也着實有些風險,容易『為虛名而處實禍』。

張獻忠這些日子雖然沒有翻起浪來,但他盤踞鄂西川東山區,朝廷官軍也一直拿他沒辦法,長江三峽的大部分地區,也依然在張獻忠之手。只要他願意,隨時還是可以不惜代價流竄出來的。

下官聽說,之前閣老您曾在襄陽駐地貼出告示:有能擒斬張獻忠者,賞銀萬兩,封公侯。但數日後,便在駐地附近發現流賊耳目散發的書函,上書『有斬閣部者,賞銀三錢』。

您也因此瞠目,愈發疑神疑鬼……別怪我提起這事兒,我只是想說,您此番貿然北上不妥,便是因此。」

沈樹人說着說着,見楊嗣昌臉色慘白,咬緊牙關,只好先打斷自己要闡述的主要議題,改口先安慰楊嗣昌幾句。

原來,楊嗣昌發出懸賞要張獻忠人頭、又被張獻忠的細作散發串單反向嘲諷,這些事兒都是歷史上原本都發生過的,而且就在去年年底。

無非這一世由於沈樹人的蝴蝶效應,所以懸賞加碼了,直接加上了一條「張獻忠部下殺之來投封侯,朝廷文武殺張獻忠封公」,這也是崇禎的意思。

但張獻忠反諷楊嗣昌的傳單,內容卻是沒變,跟歷史上一模一樣。這件事情是楊嗣昌的奇恥大辱,他身邊的人平時也不敢提起,他也刻意迴避這段痛苦記憶,所以差不多已經忘了。

但沈樹人卻沒法為了照顧楊嗣昌的情緒、而誤了大事。有些話他不得不說:

「閣老!張獻忠去年能做成這事兒,說明他的死忠細作非常多!便是在閣老身邊,至少是在襄陽城內的駐軍之中,都有他的耳目!

現在閣老您因為李自成殺福王而倉促開拔北上、沒有預作萬全準備,只是為了向陛下表忠、擺姿態。這很有可能立刻讓張獻忠注意到破綻,說不定會在您北上之後留下的空虛處趁機為害!」

沈樹人心心念念想着這事兒,當然是因為他擔心歷史的慣性——歷史上張獻忠就是這麼乾的。沈樹人為了預防這種情況,其實幾個月前就提醒過楊嗣昌了。

只是,天下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張獻忠躲在長江三峽和荊山之中,湖廣這邊的巡撫方孔炤,和四川那邊的巡撫邵捷春,都只能是被動圍堵、守住險要,卻沒法深入群山追擊消滅。這就給了張獻忠選擇戰場、選擇作戰時機的主動權。他可以一直伺機而動,等到楊嗣昌露出破綻。

四月份的時候,楊嗣昌剛剛得到沈樹人提醒時,也是嚴防死守過一陣子,但三個月沒發生變故,遲早會有鬆懈的一天。

此刻,再次被沈樹人點醒,他才意識到自己確實疏漏了,被李自成殺福王這事兒沖昏了頭腦。

楊嗣昌冷靜下來后,仔細思索一番,誠懇地承認道:「確實有點隱患……是老夫操切了。罷了,如今我已北上,連連趕回襄陽也要數日行軍。

既然賢侄本就要南下回師,以後襄陽就托賢侄一起代為照管協防一下。你已經從湖北兵備僉事升任湖廣兵備僉事,還加了僉都御史。

我看朝廷上次的任命,本就把漢水以北的湖廣各府、加上河南信陽等地,都劃歸你巡檢,我索性就把留在襄陽的守土之兵也交給你。

陛下如果真的下詔讓左良玉移鎮,武昌、漢陽兩府的防務也要靠你了——不過你也別少年得志就失了分寸,你的僉都御史職銜範圍是不包括武昌、漢陽的。

所以對這兩府,你只能行使兵備僉事之權,主持巡查當地防務,卻不可插手民政!以免被人彈劾你有割據之嫌!」

楊嗣昌把他北上之後、沈樹人的權柄分配,說得明明白白。

也就是說,如果一切順利,未來沈樹人可以在湖廣的漢北三府襄陽、隨州、黃州,外加河南信陽,行使軍務民政一把抓的大權。

另外,還可以在漢水以南的漢陽府、武昌府行使協防軍權,但沒有民政權力。

加起來,就是六個府的軍事權,四個府的民政財政權。

在大別山區周邊,沈樹人就是土皇帝,在後世武漢附近,沈樹人則還得收著一點。

為大明奮鬥了整整兩周年多,他作為一個軍閥的雛形,終於初步顯現了,而且名正言順得不能更名正言順,從頭到尾一點忤逆的事情他都沒做過。

不過,眼下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能把權力交接安穩處理好才是最重要的。

沒吃到嘴的東西,別高興得太早。

沈樹人心中始終在擔憂張獻忠的事兒,當日也不及跟楊嗣昌細細敘舊、請示,只是拿了楊閣老的指示、讓他書面把命令寫下來,然後沈樹人就連夜從鄧州開拔,繼續南下。

原本從襄陽到鄧州,行軍也要走三天,沈樹人並日兼程,兩天就走完了。

最終於七月十二這天夜裏,趕到了襄陽城。

讓他沒想到的是,同樣是在這天傍晚、沈樹人的部隊抵達襄陽前一個多時辰,一支偽裝成被流賊驅逐的百姓模樣的賊兵,就來到襄陽城下騙門。

這事兒真怨不了沈樹人,因為他還沒上任、還沒接管襄陽府的防務呢,在他趕回來上任的路上出的事兒,不能怪他。官司打到崇禎那兒,也挑不出沈樹人的錯。

但是,雖然沒堵住賊兵騙城的那一刻,沈樹人好歹也算趕巧,把賊兵堵在了城裏——如果沈樹人來得再早兩個時辰,說不定這伙張獻忠派出的賊人,見襄陽防守嚴密,也就不冒這個險了。

看到歷史的第二隻靴子終於落地了,沈樹人居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完全沒心思想城內藩王權貴富豪的下場,立刻指揮自己的兵馬分兵包圍襄陽,盡量確保每一個城門都堵住,絕對不能讓滲透入城的流賊跑了。另外,也要隨時提防可能出現的張獻忠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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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姓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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